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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卷三 目遮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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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

就在李持岸离开仵作房片刻后,庭院里搞试验的人爆发出激动的叫喊,所有人轰然聚集。

火盆照明的庭院里,一名普通的女证物房小吏冲上仵作房门前台阶,举着手里写满记录的纸张大声宣布。

“按照死者的体重,在青砖地面拖拽半个时辰,土路上拖拽一柱香,留下的擦痕深浅、走向,和韦峦身上的死后拖痕高度吻合!”

欢呼,拍手,激动的庆贺潮水般淹没女狱角落的这方庭院,委红梅夺步冲进仵作房,房里埋头书写的仵作起身从书案后迎接过来。

“红梅?”

“大官呢?”委红梅眼底飞快闪过抹茫然,旋即抓住仵作往外走,“有结果了,麻烦你再来确认一下,若拖拽伤痕确实对得上,我们立马派人去排查路线!”

得出试验结果的那半扇猪被抬到屋门口,司酒窝反复对比痕迹,再次确定结果正确性的同时,不禁浑身汗毛无声竖起。

与此同时,女狱,审讯室。

四面墙上都插着火把,诸般刑具在火光下泛着被血水浸透的暗泽,散发着腐臭的铁钩子顶端离侯冠仅有几寸之距。

“咕咚!”侯冠蜷在椅子里用力吞咽,头上包扎的布松落一角,滑稽地耷拉在脑袋边。

李持岸坐在铁桌后,抱臂看着侯冠,旁边的书吏提笔待书,久久不闻大官开腔。

“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还要问什么?”侯冠先绷不住,抱着手腕上的铁锁链,来回转动的眼珠子里满是打量。

李持岸淡淡道:“衙署将你家书房掘地三尺,挖出数箱金条。”

大官想,那个盒子里的东西折合成现钱,可不就得有几箱子金条。

哗啦!

铁链发出一声巨响,侯冠猛地想站起,又被横在身前的半圈细铁栅栏给阻拦回去,急得上身前倾:“那是老马留给我的!”

“别急,你再看看这个东西。”李持岸抖开马晶明为楼外楼财东的契书,叫书吏拿着展示给侯冠看。

看清楚契书上的内容,侯冠出其不意伸手来夺,早有准备的小书吏飞快收起契书,扬着下巴坐回铁桌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经过一日牢狱,被狱友立过规矩的侯冠,知道和公门硬碰硬没有好果子吃,此刻面对泼天而降的富贵,她识趣地选择缩进铁椅里,撅起嘴不出声。

几箱金条!她也要试探公门的态度。

李持岸静静观察片刻,下定结论道:“既然你不知马晶明有这些东西,那就照规矩充公。”

转头低声吩咐书吏:“你们书吏房连夜开始造册走文书。”

“来,第二件事,”李持岸继续问话,想诈侯冠一把:“我们审了你的野偶,他说马晶明和老韦发生口角后又动了手,可有此事?”

“金条别别!”侯冠恰时避开了李持岸的问题,突兀地伸出双手抓向面前的虚空,铁镣铐哗啦作响,磨破她两个手腕。

那么多金条,换谁都心动!

旋即隔空对上李持岸黑沉目光,她悻悻缩回手,嘴里重复嘀咕了两句,“别,别没收。”

李持岸两根手指点点那张契书,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去:“马晶明参与拐卖人口的事,衙署刚有线索,等过几日真相大白,你和你的野偶,便是板上钉钉的依律判决。”

公门如何知道老马拐卖?!

侯冠惊悚大骇,冷汗顺颊而下,火光下的脸惨白到泛出青灰色。

沉默许久,她一把把擦汗,良久才领会李持岸话外音,低头啜泣道:“我若是全都如实招供,公门能不能放我一条活路?那些金条,老马本打算留给我养老,他远在老家的老母还需人奉养,小民没有子嗣……”

李持岸暗示小书吏准备写口供,思考片刻,边冲侯冠抬了抬下巴,一派松弛地靠进椅子里:“你且说说看,如果可以,我去为你向府尹陈情。”

侯冠没有和府衙级别的官员打过交道,不知道李持岸能直接决定她的去留,她止住啜泣,思忖片刻后,回忆着开口。

“从大约五六年前开始,老马隔三差五就会弄到几个货,每次他都给我准备好小孩们的卖身契,和官府过了印的文书,让我拿着东西去信和仓库领人,再转手卖去三通鼓园。”

李持岸隐晦地问了一句:“文书上盖的是何地官印?”

“都是那些小孩老家的官印,各处都有,远到江南近到邑京附近,都有。”

李持岸稍作偏头,眉骨在眼窝里投下一片阴影:“你继续说。”

侯冠耸肩塌背,火光映出她脸上两道泪痕:“后来我慢慢发现,把货卖给三通鼓园,只是老马他们赚钱的手段。”

“那些货本是他们商号的,老马和他们商号一个叫宋癞子的人合作,想办法把好货淘汰下来,让我卖给三通鼓园,姓宋的再用商号的名义,花钱去三通鼓园把货买回去,来回倒腾一次,就能白赚许多银子。”

“他们用这种方法赚钱,无本万利,老马是商号里管账的,只要他不说,他小东家永远不会知道其中猫腻。”

靠着这样倒手,钱赚得盆满钵满。

李持岸沉声问:“马晶明凭什么敢笃定,他小东家不会发现他的事?”

“老马说,老东家虽然退居幕后了,但商号里许多要紧的生意,他们小东家压根不知道。”

“马晶明不怕老东家知道?”

“老马说,他们老东家这几年年岁渐高,力不从心了,许多事不会仔细过问。”

李持岸摇头:“你真以为,是你一盆水泼在石煤上,毒死的马晶明?”

“什么?!”侯冠眼球骤然震颤,“你的意思是……老马是被人害死的?”

李持岸屈指叩桌面:“这条生意,你的野偶可都知道?”

侯冠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用力抹掉脸上泪,甩了把鼻涕:“我就是往三通鼓园卖货时,认识的老傅。”

她的野偶是三通鼓园的一个小管事,姓傅,家中已有妻儿。

“马晶明可否知道你们的事?”

侯冠沉默。

火把插在墙上,不时滴落几滴火油星子,侯冠半低着头,忽然嗤嗤笑了几声:“是个人都会想干那挡子事,老马是个好人,允许我跟别人各取所需,老傅和我睡,也算是被老马拿捏住致命把柄,他更不敢背叛老马。”

话及此处,侯冠露出几分不屑的凉薄神色:“有钱赚还有女人和他睡,老傅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写口供的小书吏明显受到巨大冲击,微微张大了嘴巴,好在落笔不停,没耽误记录口供。

李持岸问:“三通鼓园可否也参与其中?”

“老马干的那些事本来就是要命的,不敢让更多人知道,再者说,好家业也怕三份分,老马说三通鼓园的雷瞎子是个格外精明的人,要想赚钱,就不能让雷瞎眼看出猫腻,所以去卖货时,都是我出面。”

李持岸眯起眼睛,紧盯侯冠那张表情复杂的脸,“信和仓库烧毁至今,你可曾又接过‘货’?”

侯冠摇头:“老马说要避避风头。”

“为何隐瞒马晶明和老韦动手?”李持岸突然打断侯冠的思绪,问得出其不意。

侯冠习惯了刚才的问询节奏,几乎脱口而出:“老马说,老韦发现了他和宋癞子干的事,不能让老韦活着回到商号。”

“……”话音落下,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侯冠,面部肌肉抽搐着望向铁桌后。

李持岸面色不变,冲她点点桌上那张契书。

侯冠整个瘫进椅子里,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睛:“老马在酒里下药,把老韦撂倒绑起,让我和老傅连夜找条河把老韦沉掉,我和老傅,特意把那个姓韦的傻大个,扔进了南边那条通着护城河的水渠里。”

沉尸果然是他们的惯用手段:“抛尸就抛尸,为何要施虐?”

“啊?”侯冠抬起满是茫然的脸,“什么施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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