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班衙差打板子的本事不容小觑,牙夫猛地往前探身,上半身被铁椅子上的铁围栏牢牢固约束,两手抓起垂在手腕上的铁镣铐,眼睛里迸发出瘆人的戾光:“我见过你,在朝食铺子门口,你撞到过我,是你偷了我的钥匙!”
委红梅不做理会,挥手示意衙差大姐行刑。
二百多斤的男人挣扎起来不是两名正常身高体重的衙差能压制。
且见二衙差走上前去,一左一右各擒住牙夫手臂,紧接着“咔嚓!”“咔嚓!”两声,牙夫在惨叫声中被卸脱臼两条胳膊。
衙差把威胁减半的牙夫拎出铁椅子,麻利按在两条并在一起的长凳上,拿麻绳分别捆住他双脚和腰背。
臀杖二十,伤残不论。
委红梅低头写问话记录,没留意杀威棒打在皮肉上的沉闷声响了几次,牙夫的惨叫响彻审讯室:“我说我说,别打了,会死人的……”
“停。”委红梅抬手叫住衙差大姐,找到第一张记录没填写的地方,再次问:“姓名,年岁,何方人士,从何生业?”
牙夫双臂垂地趴在板凳上,口水鼻涕混着血从嘴里流出,痛苦呻吟中吐字更不清晰:“我叫荀大,四十二岁,娲皇县人,在牙行谋生呜呜呜……”
二百斤的七尺人瘫趴在长板凳上,屁股上分明连个红印子都没有,人已经快要疼死过去,呜呜大哭。
“没用的玩意。”
委红梅补全牙夫的信息记录,无意识地嘀咕出这样一句话。
再另外拿出时大姐的口供,她问:“九年前你在皇山村,签买了一个叫阿拾的八岁的男童,记得吗?”
牙夫哭噎难止:“我每年经手的人有许多,九年前太久了,我不记得。”
委红梅摆头示意两位衙差大姐:“继续打。”
“喏!”二位虎背熊腰的衙差大姐提棒上前。
“别别别!”牙夫凄厉惨叫:“别打!我说!啊!!”
话音没落,衙差大姐的棒子再次招呼上来。
鬼哭狼嚎,砰砰闷响。
不过三五棒,牙夫涕泪横流的声音弱下去,某些液体哗啦哗啦顺凳子淌下:“我说,我说,别打了……”
衙差闻声停手,手持刑棒分立审问桌两侧。
满屋子骚臭味,委红梅遮了遮口鼻,心中毫无起伏:“说吧,阿拾被你送去了何处。”
牙夫喘息艰难,喉咙里好似卡了痰,咕噜咕噜直响:“带走阿拾的人叫雷瞎眼,他是我的上线。”
委红梅手里的笔细微颤抖,脑海里全是阿拾那件带着极浅似冰裂纹样衣领的衣裳:“雷瞎眼的姓名,年纪,身高相貌,他有何特点,你们如何联系?”
牙夫疼得披身汗流,脸前的地上嘀出团水来,颤抖不止:“他个头不高,白白胖胖,总戴顶巾帽,大概和我差不多年纪,也许比我大,或者比我小,我不知道。”
“胡说八道!”委红梅忽然呵斥,吓得牙夫哆嗦,“你与他接触这么多年,岂会不知其年纪!”
牙夫惨得不能再惨,全然没了最初的魁梧威风:“真的看不出具体年纪,他保养得很好,夏不见日,冬不见雪,春秋不见风,皮肤瞧着吹弹可破,好得不像个正常男人。”
听了牙夫神乎其神的形容,委红梅下意识问:“不像个正常男人,难不成是个女子假扮?”
牙夫一口咬定:“他是个男的,不过是长相漂亮!”
这回,委红梅不认为牙夫又在扯谎。
牙夫歇息半晌,浑身哆嗦着:“我没办法联系他,每次都是他主动联系我,他缺人时才会联系我。”
“如何联系?”
“庞希堂,”牙夫艰难吐出这个名字,道:“雷瞎眼找我时,娲皇县主簿庞希堂会派人,具体通知雷瞎眼安排的见面时间和地点。”
委红梅失望摇头:“看来不打完二十板子,你不会同我说尽实话,”稍侧首吩咐旁侧:“劳烦二位大姐继续打,不够的话再加十板。”
“书办容禀,”
衙差大姐低声请示,“不是俺们姊妹二人自恃本事,棍棒无情,再五棒下去,此人皮下臀肉碎尽,活不到明日傍晚。”
牙夫呼哧呼哧的粗喘声被他屏住。
只见委红梅思量片刻,风轻云淡道:“打就是,死了也不重要,左右逮捕回来的不止他一个。”
“得嘞,”衙差大姐提提棒子,“您瞧好吧!”
“啊!!!!!”审讯室里骤然爆发出牙夫撕心裂肺的惨叫。
“砰!”
铁窗外的一声巨响,门窗震动,几人惊骇起身望向窗户外,紧接着。
“砰——砰——砰!!”
接连数声巨响,整座牢狱持续震颤。
狱卒仓惶冲进来,在委红梅耳边悚然禀报,“书办,是爆炸,从城南方向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