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
“今晚起,我就不再去你家里借宿了。”
她管她们的同住为借宿。
“……”李持岸慢慢挪开小臂,眨眨眼迫使压模糊的视线尽快清晰,坐起身来,呼吸短促:“那你住哪里?”
委红梅扯出抹笑,笑意仅仅停留在嘴角:“当然是去我该去的地方,这段时间,真的很感谢你的照顾,如果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
李持岸忽然倍感烦躁。
鼻子不通气烦躁,头昏乏力烦躁,办案缺少人手烦躁,昌涛送来的霍偃的消息也让人无比烦躁。
“好我知道了,”不知过去多久,李持岸揉着鼻子闷闷道:“你去收拾一下,半盏茶时间后和田长沃一块出趟门。”
“是。”委红梅应了,转身离开。
她竟然连出门去哪里都不问了。
这一刻,李持岸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
部分线索暂时厘清,可杀害少男的真凶,依旧隐于茫茫风雪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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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六日,下午。
邑京城处处张灯结彩,大小集市犹为热闹,造型各异的雪人出现在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地方,为这座伟大的城池平添几分童趣。
城南的斗花车大赛紧锣密鼓进行,百姓们争相前往观看,浮尸案的阴云仍旧死死扣在每个侦办者的心头。
城东,邓容坊,熙明街。
天光薄得像层旧绢,烤不化的寒冷浸染在每个人的衣角上。
某家仓库门前,为首班头田长沃立凌冽寒风中,斗篷领口微微晃动,大雪过后的寒风搅闹得她头额发沉。
书办站在她侧后方,藏着层极淡的锐色的眸子,无声打量从仓库出来的中年男人。
仓库门前,男人穿着身洗得发旧的灰棉袍,头戴八方一统暖帽,暗藏提防的脸上堆着生意人惯有的圆滑客套。
他目光扫过书办,对着领头的班首拱手:“不知大官人今日前来有何公干?”
田长沃闷咳一声,开门见山道:“临河巷出了桩人命案,公门奉命排查周围商户铺头。”
中年男人惋惜道:“临河巷的事,我听别人说了,听说死的是个少年人,可惜了。”
趁着中年男人和田长沃说话,委红梅立在仓库门外,目光静静扫进院内。
棚下一垛垛粗麻袋整齐堆叠,院里有伙计正在往车上装货,目之所及,麻袋清一色是扎袋扣加猪蹄扣的固定方式。
一辆辆的独轮车从后面的库房里进进出出,麻袋装在上面,推起来比搬运轻松许多。
不知这座生意良好的仓库,是否经手过寒冬罕见的甜瓜。
直到仓库管事匆忙结束和田长沃的对话,不露痕迹用身体遮挡住委红梅视线,书办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不带半分威压:“敢问管事高姓大名。”
对方笑容不改:“小人姓倪。”
一个“倪”字落下来,空气有瞬间凝滞,那是胸膛即将被欢呼炸穿的最后的片刻安静。
在卖钉小倌转述的证词里,那伙推独轮车抛尸之人,应该就是他仓库里的伙计了。
面对公门人在听到自己姓氏后愈发淡定的反应,倪管事眼底极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转瞬又被世故的笑意盖过去。
“倪管事。”委红梅语气平淡,像排查线索时的寻常问话,“前夜丑时前后,你身在何处?”
倪管事从容答道:“年底生意尤其忙,仓库货物进出频繁,前天入夜之后,我便带人在仓内盘点货账,并未外出。”
“这仓里的麻袋,都是你手下人捆扎?”
“那可不,仓中惯例,粮袋一律这般打结捆牢。”倪管事答得顺畅。
“那些独轮车。”书办抬了抬下巴,指向院里栽运货物的独轮车,“是否可以外借?”
倪管事眼角骤然微紧,片刻才道:“独轮车属库房,日日都要用,照例不得外借,但人都有个急事,万一谁真有需要,推去用也就用了,用完还回来就行。”
书办不再追问,亮出推判给的传人牌票:“例行公事排查,还请倪管事随我们去趟衙署。”
几乎与此同时,衙署之内,西厅之中。
李持岸坐在书房窗边,低低咳了一阵,手中摩挲着那截从抛尸麻袋上拆下来的绳头。
田长沃提前遣人回来悄悄回禀了消息。
李持岸垂着眼,漫不经心捻动麻绳,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个有了,这个也有了,只是死者身份还没有确定下来,证据链缺最重要的一环呢。”
一切太过顺遂,顺得不合常理。
仿佛暗处有人提前备好了层层线索,府署查到哪一步,对应的证据便适时送到眼前。
对方应当是打算将倪管事定为凶手,草草了结此案,掩盖背后真正的人。
李持岸抬眼望向窗外沉沉阴天,吩咐黑子:“告诉你书办,暂且不必拘拿,也不要放倪管事离开,慢慢与他周旋。上头限期五日破案,我们静观其变,看谁更沉不住气。”
“是,我这就去安排个合适的问询室。”黑子应着话,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头儿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