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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卷二 魂夭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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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思明,四十四岁,张氏商号东家,独身无嗣。”

推判书房。

李持岸亲自给沉默不语的圆脸女子奉上杯热茶,坐回桌后粲然一笑,“我有些好奇,你这样年轻,张家为何会推你掌舵商号?”

四十四岁,对于执掌家业、掌舵商号来说,是太年轻些。

张思明脚边放着推判特意喊人送进来的炭盆,茶几上香气袅袅,她两手抄在袖管里。

姿态还算放松,冷漠话音难掩抵触紧绷:“府署差员大喇喇在我总行查了半日加一宿的账,那位查账差员更是随身携带着官人签发的拿人牌票,官人要枷我,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便是以莫须有直接枷某下狱,我等升斗小民又能奈若何。”

不得不承认,那位查账的差员着实厉害,动过手脚的账目只有知根知底的商号自己人才清楚,平素里官府户房的专人来核资盘账,都没发现过哪里不对,那女差员竟能看出问题。

遇到如此高手,许该是她们张家有此一劫。

“呦,张大东家很不服气的,”李持岸靠在椅子里,两腿微分,双手抱臂,呈现出一种大局在握的姿态,自信松弛:“我也喜欢直来直去的爽利,但昨日我们都在张家时,你并未主动告诉公门,你和尤阿有不少账目上的往来。”

“你主动说出,和被我查出,这是两码事。”

李持岸摊开只手,爱莫能助轻摇头,“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案子发生的时机太巧了,上头正有人紧盯府署办差,你们张关两家就主动送案子上门,这几日你难道没发现,街上巡逻的武侯比以往年节多出许多吗?”

往岁的年节庆典,皆是由东宫负责调配禁卫、五城兵马司和邑京府署,以维护邑京秩序安防,今岁太子登极,任务落在季太主头上。

朝堂上的事府署推官不算太清楚,但无论如何,李持岸知道,太主府都会将这项任务做得比东宫负责时更漂亮。

张思明盯着脚边炭盆沉默片刻,愤懑道:“这和我有甚的关系,大官人究竟想叫我怎样配合,何不直白些说。”

和公门对抗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不如选择配合,商贾最是会权衡利弊。

“好,我也不问你账面上的事了,”李持岸合上摊开在桌面的问题账本,嘴角勾起抹似有若无的笑:“我们可以来聊聊你姪张阿和关游离昏的真正原因,以及张家是如何将一个才出生的婴儿,带离其母亲身边抚养的?”

除非关游是杀人如麻会杀死亲子的疯人,否则才出生的婴儿最优选择都该待在母亲身边,况乎关家条件优于张家。

俊仪县衙和启凰县衙皆无有相关记录,说明两家并未因为离昏和争夺抚养权的矛盾闹上衙门,反倒为难了想要知情的李持岸。

张思明面上一派审慎冷肃,哪怕紧挨着炭盆,她眉眼五官也像挂着寒霜。

半晌,她沉声道:“大官人好生厉害的问询本领,绕来绕去,本质还是在问张家和尤阿的利益往来。”

哪怕对方只是试探,那也是一击即中的精准。

李持岸挑眉,欣然接受她的夸奖:“我一直秉持有话好好说的原则,动刑动罚不体面。”

言外之意再清晰不过,我可以坐在这里和你慢慢谈话,也可以用别的方法让你被动开口,端看你选择。

好一个软硬兼施。

张思明连喝几口热茶润嗓,放下茶杯时,没盖严的盖子发出细微的轻颤声:“你是我见过最不像刑名官的刑名。”

李持岸端起茶饮一口,静静等候对方防线崩塌。

久坐牵动后腰旧伤,她微微调整坐姿,放下茶杯时,下意识望向半开的窗棂。

这个方向看不见卷棚门口。

不知锡县的卷宗是否已经送到,不知红梅重查的那些死亡案可有进展,不知红梅用黑子是否用得习惯,不知红梅此刻饿不饿,早上出门时没吃几口饭,哪能撑到正晌午……

推判游刃有余的姿态,令张思明感到愈发忐忑煎熬,喉头数度绷紧胀疼,在李持岸恰到好处的沉默中,她不得不斟酌着开口。

“五年前,张家商号的生意受到对家关游的冲击,我们为求生存,不得不反击关游的欺压,是故设法买通了她当时的记室(1)尤鉴。”

李持岸没有立刻做出回应,黑沉沉的眼睛盯张思明须臾,在对方承受不住想要主动出声打破焦灼时,她方沉声道:“尤阿五年前凭借在公廉坊购置宅院,得以落户邑京府,那座宅子是你张家帮他添置的。”

要是没有那座宅子,尤阿就没有邑京户籍,没有邑京户籍,便不可能成为关游赘婿的备选。

关游娶婿,唯一具体要求是邑京户籍,不知是何原因,关游的户籍在外地老家。

“没错,那是这一切的开端,”张思明像是回忆起了难负其重的东西,向前倾身的同时双手用力搓脸,十根手指深深插///进头发:“我们不该招惹他的,他是个惯会伪装的人,他是个极度危险的人!”

“不!”张思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流露出被食肉野兽逼到绝境的恐惧瑟缩,恓惶难堪:“他压根不算是人,他就是头披着人皮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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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恶,恶鬼手段亦不曾残忍若此!”

与此同时,卷棚里,黑子怒而捶桌,咣当震掉了埋在卷宗下的茶杯盖。

“专挑贫苦人家下手,不就是拿捏住了贫苦门户好打发!抓到凌虐者就该让他也尝尝受凌虐的滋味,烈火加身,扒皮抽筋,炮烙彘之,铁刷梳皮让他重新做人,千斤杖擀掉他通身的坏恶!”

一通发泄罢,黑子惊而住口,抿了抿嘴,忐忑觑向桌子斜对面的女子。

适才那些刑罚是飞翎卫大狱里的审问手段,血腥残忍,莫要吓到嫂子才好。

卷棚防火,未曾点炭盆取暖,冻得手指僵硬。

委红梅合上手里案卷,弯腰捡起滚落脚边的茶杯盖,擦了擦重新盖回去,不急不躁的语气听起来显得冷漠:“不管你想如何惩罚施暴者,我们首先得抓到他。”

黑子暗中松口气,幸好嫂子没被他那些话吓到:“卷宗里的记录非常模糊,即便是交叉对比,”

他拿起耷拉在桌边晾墨迹的记录,上面写着所有案件的共同之处,“死者年龄在十二到十五岁间,男,长相漂亮,每个人死的都很惨,且尸体被发现多在七月下旬八月上旬,除此之外,他们没有任何共同之处,别的线索交叉对比也毫无规律可言。”

“还有个重大疑惑没解开,”黑子道:“有的人的尸体疑似经过冷冻储存。”

大型冷库排查没有结果的,有的冷库因为某些原因甚至无法排查。

黑子越说越觉得困难,抓抓头发:“不然我按照卷宗上的记录,去找经手过的同侪,来衙署回忆回忆当时的情况?”

这是最快能见效的办法了。

委红梅摇头:“那样动静太大,可能会打草惊蛇。”

她低下头继续翻阅卷宗,平静得令人刮目。

黑子看了会儿书办平静无波的行为,只好也跟着重新翻开卷宗。

半页案情记录没看完,忽听书办敲了敲桌沿:“黑子。”

“嫂子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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