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望见我一脸茫然,倒也不急。她食指往面前的雨水中一蘸,随后在尚未打湿的巷壁上一笔一划很规矩地写了一个“虞”字:“我的姓是这个'虞'。”
我沉默了——倒不是别的,主要是“向右边看”这个匪夷所思的描述让我一时有些失语。
“好罢,虞美人,”我几乎是叹着气笑出声,“方才多有得罪。不过姑娘高抬贵手,没当场拆穿,还配合我演了这出戏,多谢多谢。”
她忽然伸出了手,手心朝上,眼睛直直看着我。
这是要……银子?我心领神会,摸出钱袋:“大恩不言谢,这些银子,既是赔罪,也是谢礼,姑娘权且收下。”
说着,我便取出一两碎银,递过去。
谁知,虞望只是淡淡瞥了那银子一眼,也不拿,只道:“这是多少两银子?”
她这是……嫌少?
我道:“约莫一两。这点小钱定然不够,只不过在下随身带的银两不多。还望姑娘烦留一址,明日定送到姑娘府上。”
我心说明日我就出襄阳城,这姑娘还能跟出去逮我不成?
谁知,虞望淡淡开口:“我要一千两。”
“……?”
当今世道太平,一百两银子可足以供一户普通人家二十年吃喝不愁,一千两就是当朝正一品大员一整年的俸禄!
这姑娘什么眼神儿,居然觉着我能拿的出这么一大笔巨款?我看起来像是什么很有福气的吗?
虞望看起来没有觉得有丝毫的不妥:“你家在哪儿?去拿钱。”
……这姑娘抢劫来的吧?!
明明是清清冷冷一个大美人,怎么看都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闺秀,怎么行事起来这么草莽气?
而且我一个被通缉的倒斗贼人,向来是天为屋地为床,哪里有什么住处?怕是昨天签了地契今天就关进大牢了。
再况且,我哪里拿得出这么大一笔银子?一千两,把我买下来都够了!
我后悔不住,方才怎么就想了个昏招,惹上了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姑娘。我一边道:“好说好说……”一边准备逃了去。
就在我转身预走之时,手臂却倏然一紧。
虞望几乎瞬间就到了我身侧,速度快得让人影子都看不清。
她擒着我的手臂,力道恰到好处,既让我挣脱不得,又不会捏疼皮肉:“不要逃跑,你家在哪儿?”
我心下骇然——闯荡江湖这么些年,还从未见过这般迅捷的身手。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就方才擒我那一下的功力,我之前见到的三脚猫功夫捆一块儿都不够她打的。
我眯起眼又仔细打量了虞望一番——这莫不是什么武学大族的子弟?
不过眼下,我显然是跑不脱了。偏生我方才还把她拽进这个偏巷,四周无人,她若是铁了心要银子,把我杀了都没人能指证她谋财害命,只能先破财挡灾了:“在下惭愧,浑身上下也只能落出二十两银子,多的便再没有了。”
说着,我便把钱袋子递了过去。
虞望这回倒是接了,顺溜无比地将钱袋子揣进怀里,可擒着我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
我心里犯嘀咕,却也只能宽慰自己——她看着并不恼怒,钱也拿了,应当不至于杀人灭口吧?
虞望揣好钱袋,又问:“你的钱从哪里来?”
我心道有戏,面上挤出一丝苦笑:“姑娘有所不知,我那亲爹不是个东西,贪图那点儿彩礼,竟然给我同一位六旬老人定了亲。我不从,只能偷偷逃了出来。这些银子可都是我母亲几十年来省吃俭用,含泪垫出来让我安身的呀……”
这自然是假话。毕竟我总不能告诉她我的钱都是发的死人财。
这姑娘气质清冷,行事却又一丝匪气,但看着又是个正经人。若她是个遵纪守法的,晓得了这银子的来历,恐怕明天我就被押送衙门秋后问斩了。
不过……若真是如此,编这些个凄苦历来说不准能激一激她的恻隐之心,说不准就能放我走——当然,能把银子还我就更好了。
“你骗我,”虞望平淡道,“你是去了地下。”她言辞笃定得如同宣告明日太阳必然从东方升起。
真是坏了……她是如何得知的?
我心下一惊,凄凄惨惨的表情一时有些挂不住——她后面不会就要把我移交官府吧?
真是阴沟里翻船,倒了血霉了……
可下一瞬:“你还去吗?我也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