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东港半岛庄园的主卧里,顾清雨伸手摸了摸身旁,床是凉的。
她披上外套,刚走出卧室,就看到走廊尽头的书房门缝里透出灯光。
沈星澜坐在书桌前,手里是昨晚那封纽约来信,还有那枚棱角磨平的黑狐徽章。她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但背挺得很直。
顾清雨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一晚上没睡?”
“睡不着。”沈星澜把徽章扔在桌上,叮的一声,“这东西硌人。”
顾清雨给她倒了杯温水,推过去:“昨晚不是说好了?锁进抽屉,下辈子再算。”
沈星澜转过头看着她:“清雨,五十年前那个雪夜,我在布鲁克林的地下室里,以为自己要死了。那个孩子……我一眼都没看。”她声音发哑,“这五十年,他是怎么活的?”
顾清雨拿起座机,按下内线:“小陈,通知机组,申请飞纽约的航线,越快越好。”
她挂了电话,握住沈星澜的手把人拉起来,替她理了理睡衣领口:“走,换衣服,我们去接他。”
十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肯尼迪机场。两人没带随行,纽约正下着初雪。
顾清雨租了辆车,亲自开往布鲁克林。车窗外的高楼退去,换成了红砖旧楼。
威廉斯堡区,当年诊所所在的街区,如今是一座社区公园。园里有个人工湖,四周是光秃的枫树。
雪下大了,公园里没什么人。
沈星澜推门下车,风雪扑了她一脸。顾清雨撑开黑伞遮住两人,沿着石板路往里走。
湖边长椅上坐着个人。
他穿着黑色羊绒大衣,腿上盖着格子毛毯,戴着毛线帽。整个人陷在大衣里,只剩一把骨头。
听到踩雪声,那人没回头。
“我在信里写了,别来找我。”他的声音沙哑、虚弱。
沈星澜在长椅旁站定。顾清雨把伞倾斜,替他挡了些风。
“地址写得这么明白,不就是等我们来?”沈星澜问。
男人低笑一声,随即咳了起来。他转过头,脸上满是病气,蜡黄,眼窝深陷。他的眉眼有沈星澜的影子,下颌线条却像顾清雨。
男人靠着椅背喘气:“林若溪给我取名林渊。她说我生在深渊,这辈子的任务就是把你们也拖下来。”
沈星澜在长椅另一头坐下。顾清雨站在她身后,没出声。
“我五岁,林若溪给我看你们的照片。”林渊盯着湖面结的薄冰,“照片上,你们穿着礼服,在并购酒会上举杯。她指着照片告诉我,这两个女人,为了顾氏的权力和盛世资本的财富,在纽约的雪夜里把我卖给了黑市医生。”
“她骗了你。”顾清雨打断他。
“我知道。”林渊说,“三十年前,我拿GS的钱,在开曼群岛死磕顾念澜。我想把星澜集团搞垮,把你们逼上绝路,好站到你们面前问一句为什么。”
“结果你输了。”沈星澜接话。
“输得很惨。”林渊点头,“顾念澜是个疯子,比你们当年还疯。她断了我的资金链,顺藤摸瓜端了林若溪在欧洲的三个洗钱中心。那场仗打完,我带着剩下的钱逃亡。”
他又咳了两声:“后来林若溪在监狱病死,我看到新闻,觉得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