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微笑着打断了他:“多谢师兄,让师兄费心了。”
玄徽一下怔住,他垂眸看向林清微,心口微微发闷。
林清微曾无数次跟他道过谢,但这次格外的不同,很空,仿佛失去了灵魂。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瞳孔蒙上了一层阴霾,细碎的星光皆被隐藏。
为什么?
他在心底自问着,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夜风从半掩的窗户里灌进来,将案上一张没压好的符纸吹得轻轻翻卷。
林清微看着这张看了十一年,闭着眼都能描摹出的脸。
玄徽的眉骨锋利,鼻梁挺直,长而卷曲的睫羽投下的阴影遮了大半瞳孔,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一面从未被照过的镜子。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像是用光了所有的力气:“师兄,我累了。”
玄徽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谁都没有发觉。
与往常一般,他抬手摸了摸林清微的发顶,掌心顺着柔软的发丝往下滑:“累了就睡吧。”
林清微嗯了一声,顺着他搀扶的动作,背对着躺了下去,在玄徽起身要离开之际,他忽然又叫住了玄徽:“师兄,我们何时圆房?”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个问题林清微曾询问过,没有得到答案。
他仍在不死心的期待着,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十一年的朝夕相处,即便只是刻意模仿出来的爱意,或许也曾有过片刻的真情。
玄徽沉默了片刻。
很短,不到一息时间,但林清微却觉得是如此的漫长。
终于,他等到了迟来的答案。
玄徽说:“等你伤势好起来,也不迟。”
他的语气仍是那样淡淡的,没有多余的情绪,似乎只是在谈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圆房对于他而言,只是道侣之间该履行的义务,无关情爱。
难以言喻的疲惫弥漫心头,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侵入了四肢百骸之中,累得林清微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无需再多说什么,他已经得到了最终的答案。
林清微嘴角微微弯起,明明是笑着的,却比哭还难看。
他说:“我明白了,师兄刚养完伤,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他第一次对玄徽下了逐客令,语气很淡。
玄徽眉心再次微微蹙起,眼底带着些许困惑。
大约是累极了,没过多久,林清微的呼吸变得绵长,玄徽将心底的疑惑压下,无声的离开了房间。
霜重并未跟着他一起走,而是固执的靠在床边守着林清微。
那一夜林清微做了很长的梦,他一人蜷缩在黑暗之中,无边的阴冷和孤寂将他一点点蚕食吞没。
没有人来拯救他。
第二日醒来后,他意外的像凡人一样发起了高热。这场高热来势汹汹,烧得他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像是泡在了水里一样,汗水将他的衣服和头发都泅湿了。
玄徽喂了他不少丹药,灵力不要命的灌入他体内,却一点效果都没有。
丹峰的长老说是心病,只能慢慢的养着,什么时候心结解开了,什么时候就好了。
玄徽无法理解林清微为什么会有心病,只是像以往每一次一样照顾着他。
林清微退了热醒来时已是七天之后,他整个人看起来很虚弱,瘦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跑了。
“我想见宗主。”
他睁着因为凹陷而显得更大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看着玄徽,提出了醒来后的第一个要求。
玄徽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见玄清,但还是无条件的答应了他的要求。
林清微再次被玄徽抱上了紫霄峰,这一次,他要求玄徽不能跟着他一起进去。
玄徽说了好,便将他放了下来,可看着林清微那虚浮得下一秒就要倒下的身影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
他拧着眉怔住了,低着头,看向虚虚握起的手。
林清微没有回头,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步走进了内殿。
玄清似乎早就知道了他会来,坐在上首的主位上,眉眼带着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考虑清楚了?答案是什么?”
林清微捂着嘴咳嗽,咳得满脸通红,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缓了很久才压下喉间的痒意,细细的喘着气。
脑海里无可避免的想起玄徽说各取所需时的场景,林清微一字一句的说:“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