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空山抬手压了下枕微月的头,“师弟,慧极必伤。”他最后只再留下这句话。
枕微月敛眉,揉揉腕子,挥手开启灼雪峰上的阵法,缓步进入洞府。
洞府就如枕微月这个人本身,凄清寒凉,没有过多的装饰,寂寥又寡淡。
枕微月没忙着调息修炼,随意倚着石床席坐在地,白袍旖旎散开,就如朵颤颤巍巍从枝头跌落的白山茶,说不出的荼蘼,破碎。
他薄情冷凉的柳叶眼低垂,密密长长的睫毛遮住冰晶琉璃眸,只见一线泛白的冷光,元婴雷劫后淬炼重塑的身躯如块剔透澄澈的冷玉,太干净,太纯粹。
只有独自一人,外人无法闯入的私人空间,他才敢放任自己流露出一丝不该流露在外的狼狈脆弱,偏偏这样的反差,配上他的姿态与容颜,总会惹得人想破坏、摧毁,无瑕的玉破碎,高悬的月跌落,美好的事物总难长存。
尘音,观尘世之音,闻世间苦厄,经万难,历万险,莫求神,莫拜佛,此生唯有我渡我。
……
经过半年的跋涉,逍自在和江铮流终于到了无渡域。
无渡域共有四座大主城和无数小城池与村镇,自由,狂欢,放纵,无拘,是四大主城的城名,也是无渡域的整体氛围,一个没有拘束,没有规矩,倡导弱肉强食的界域。
他们二人此时落脚于无拘城,散修盟的主要驻地就在这座城中。
有前世经历的打底,逍自在对一切都显得驾轻就熟,游刃有余,无论是一路的跋涉,还是到了无拘城后的安顿。
想想前世的凄惨,逍自在不知该流露出怎样的情感。
一身伤痛,半条残命,仅凭一口心气。
——
宗门被灭,他和师姐慌不择路的逃亡,空间错乱,他们意外跌入一池星秘境。
区别于逍自在进的第一个秘境,一池星秘境美的如梦似幻,池水倒映天上月,仙雾缥缈朦胧,模糊青山水墨晕染。
鲜艳赤红的蛟龙破“月”飞出,直直扑向逍自在,逍自在懵在原地不知该怎样动作。
惊鸿一剑,寒光凛冽,锋锐无边,直斩蛟龙的龙首。
逍自在被气浪推的跌坐在地,恰恰将凌空飞掠到来的枕微月收入眼帘,一袭白衣,三尺青锋,容颜无双,气质疏冷,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冷似九天仙人。
枕微月好似根本没看见逍自在,只提剑和赤红蛟龙缠斗。
师姐是剑修,逍自在对剑自然是有一定的了解的,眼前这白衣仙人,让他第一次深刻认识到什么是剑,什么是真正的剑修。
枕微月的剑很冷,很快,飘忽又诡谲,蕴藏着致命杀机,待你看清那一刻,便就是你身陨之时。
赤红蛟龙伤处流淌出的是清透折射霞光的液体,它们洒落渗入土地里,汇进幽潭。
逍自在能清晰地看出,白衣仙人要胜了。
赤红蛟龙的身躯若隐若现,一条星河闪闪烁烁,璀璨瑰丽。
变故突生,赤红蛟龙不管不顾地扑向逍自在,飞越途中,它再难维持蛟龙的身躯,彻底化为星河。
逍自在再怎么懊悔也于事无补,但比起一开始,他好歹掏出了防御性质的法器。
一剑横挑,剑光粼粼,如水如波,轻灵却不柔弱。
逍自在眉眼还未彻底舒展,猩红的鲜血溅了他满脸。
枕微月甩去剑上的鲜血,挥袖一卷,星河收入他袖中,他此刻才愿低眉。
无悲无喜,高高在上,无人无物能入眼。
似神似仙,唯独不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