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微月吐出口浊气,扫掉法衣上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刚朝前迈动脚步,空间在他眼前寸寸崩碎,耀目的日光降落,他眼睛微眯了眯,神识碰触秘境令牌,距离秘境关闭仅剩半刻。
“谁?”枕微月握上剑柄,轻抬眉眼,视线刚触到不远处的男人背影,他眸中竟罕见的浮出丝缕笑意。
男人闻声回头,四目相对,气氛陡然凝滞。
他慢慢转过身,神情中添上丝丝茫然,他拱了拱手,“道友,在下只是路过,无意打扰,还请见谅。”
男人生了张潇洒英俊的面庞,和枕微月能用美来形容的面容比起来,他帅得很突出。
是张陌生的脸,修为停在金丹中期,但丁点冰冷的讥讽在枕微月唇角泄出,他的剑极快,一抹天青色烟雨携着冷冬的凛冽寒风挥出,只能看到一道虚化的冷戾寒光。
“叮!”双剑相碰,刹那的停顿,眼神一触,默契地同时动了起来,双剑相撞之声不绝,转眼便是上百招。
他们都未曾动用灵力,只凭单纯的剑招相对。
枕微月身形似鹤,腾挪跃动间轻盈优雅,出剑却极尽飘忽诡谲,是阵难以莫测,抓不住摸不着的寒风。
男人的剑招恰恰相反,大开大合,肆意洒脱,可每每都能挡住枕微月挥来的剑。
浩大的明月挂在天际,光芒倾洒入冷潭,双月交相辉映,细碎星光从潭中蔓延,铺就满整个秘境,这是秘境即将关闭的预兆。
两人陡然收手,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相持。
男人率先开口:“幽烨域,正魔道,无为宗,箫风。”
枕微月顿了瞬,琉璃眸从“箫风”脸上扫过,垂眸淡淡道:“清虚域,碧霄仙门,枕微月。”
他话音还未落地,如影随形的青色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亮白冷光斩破层层阻隔,直取男人眉心。
“原来真的是你。”他们同时在心中感叹道。
作为前世彼此唯一认可的对手,他们交手的次数已然数不清,对彼此都太过了解,就如方才不言自明的默契试探。
碎星四溅,烟尘扬起,两道身影快到唯见残影,霎时凄厉剑鸣连成一片。
凌厉杀气侵占每一寸空气,相较于未动灵力的小打小闹,他们现下招招不留情,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枕微月比任何一刻都认真,身形剑招融于风中,人中有剑,剑中有人,剑随人动,直点逍自在的剑招漏洞处。
逍自在的剑招已超过修真界七成的剑修了,但不够,枕微月从小就拜入公认的天下第一剑修——清霄剑尊的门内,有最好的老师,有最刻苦的修习,只论剑道,他早已能排入所有剑修的前列。
逍自在身法灵动莫测,面对避无可避的一剑,点地退后,仅被撩破了胸前布料,他顾不上裸.露的胸膛,横剑一挡,反手一刀斩去,半轮亮白明月斩出,逼得枕微月不得不退开。
两人的距离拉开,清风吹散四溢烟尘,天青色烟雨的朦胧剑身与澄澈透明的弦月弯刀再次相撞,一人格挡,一人攻击,风扬起两人的发丝,近在咫尺的距离,能让他们看清彼此眼中的情绪,没有痛恨,没有杀意,只有平淡无奇的漠然。
也就在这时,秘境关闭。
空间转换,枕微月稳住身形后,眼前再无那个前一刻还在交手之人。
游风比谁都能逃能跑这件事,全天底下恐怕没谁比枕微月更清楚,所以这次未完的战斗,他并不遗憾,何况此次占上风的是他。
剑轻巧入鞘,枕微月细致地理理衣袍,他在心中反复咀嚼着游风二字,阴鸷与疯癫很好的被粉饰,他重新恢复成了冷漠孤傲,自矜自持的仙门首席。
逍自在扶着树半弯下腰,口中呕出一大口血,金丹中期的修为节节倒退,一直停到虚浮不稳的筑基。
明明身受重伤,随时可能丢命,他却像疯了般发出愉悦的笑声。
逍自在眼前久久定格的是枕微月眉间的那抹鲜艳红痕,这可是他前世不曾有之物,是他给他留下的印痕。
一想到这,他怎么能不开心,不愉悦,不痛快?
可他眸底深处深藏的复杂是那么的明显,想忽略都忽略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