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试图伸手把他推开些。

摘取系统对世界之心的气息太敏感，每捕捉到透进来的气息一瞬，就会在他识海甚至神魂上荡起一阵涟漪。

因为任务的缘故，谢清可以灵力屏障阻挡任何一个人的灵力渗透进他的经脉，却无法拒绝这来被本源能力同化而来的异变气息。

可是手腕又被人抓住了，萧辞把他的两只手都扣在手里，近乎固执地呐呐道：“所以，其实根本不是需要我对吗？只是需要我这可以和此地产生联系的灵力？”

谢清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真的很敏锐。谢清想。

他很少露出这样回避的姿态，但萧辞却显然对此极不满意。他无疑把谢清的回避认成了默认，情绪更加紧绷。

“从五十年前起，你就对它分外在意，带我来帘山的那次，也是为了它，对吗？那时我的感受，和现在很像……很像……”

萧辞突然彻底地蹲下身来，将下巴抵在了他的肩头。

是一个带着很轻颤抖的拥抱，又十分用力。

“是一种，无法掌控、无法控制的感觉。”

萧辞不知道这诡异的东西是什么，不知道这被妖族奉为“红月”，又被谢清无比看重的东西究竟有何过人之处。他只知道，自他踏入二十八浮层起，周身就缭绕着一股异样的气息。这气息一直环绕着他，伺机而动，扒在他周身，试图顺着经脉挤进他的身体，蚕食他的灵力。

本来他可以抵御得很好的的。他有一身足以引以为傲的修为。

只可惜，他终究没有足以抵抗一切的意志。

这东西真正可怕的地方远不止于此。

他可以勾连他的神识，调取他的记忆，甚至某种程度上，影响他的神智。

他无比诡异地，不受控制地，一边又一边在脑海中重复着那些短暂的、无比记珍惜的记忆。

可是被催化的回忆竟然擅自放大着记忆里微不足道的细节。那些从不曾被他注意的细小存在被无限放大，好像被人刻意翻找出来又强行指认一样，逼着他一点一点翻阅。

看啊。

这可恶的东西在他脑海中放肆。

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蓄谋。

我早已出现在这些蛛丝马迹里。

这可恶的东西得意洋洋，擅自在他的回忆里按图索骥，强行逼迫他认出那散落在记忆边角的线索，组成一副他唯恐避之不及的阴谋。

记忆一点点变得驳杂，混沌之间，萧辞甚至抓不住现实和虚幻的边际。

那些晦暗的梦魇、那些不甘的委屈，好像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催化。他的记忆、他的经历好像变成了一副副只会在回忆里缭绕的图像，每一个都有一道声音，告诉他应该怎么做。

他在骗你。

没有美好。

从来都没有。

不要沉沦。

质问他。

报复他。

……

萧辞闭了闭眼，压下了那些过于过分的思绪，他松开了谢清，只是略微抖着手轻抚着他的脸，又惶惑地抓住了他的手，就像是在触摸那些瑰丽梦境中留下的痕迹，又像是触碰那些危险言语中施加的锁链。

“告诉我，不是的。好不好？”

脖颈上传来细微的痒意，似乎是正在被鼻尖轻轻磨蹭。谢清听到了萧辞低如梦呓一般的声音：“告诉我，你选择我是因为我，不是因为现在这正在我身上作祟的可恶力量。”

不是因为灵力，不是因为任何的牵扯。

无论是因为什么都可以，哪怕只是欺骗也可以。

可是回答他的是：

“对不起。”

支离破碎的画面好像串联起来，哪怕他再拼命地阻止，依旧无济于事。

从绝川的初见，到绝望的抛弃，细碎的画面一点点凝聚，如不知所起的溪流，被人固执地强迫着追溯，推出一个令人避之不及的源头。

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些吗？

为了这在他身体中叫嚣、肆意篡改他所珍视的美好、强行在他的识海中勾连记忆的可恶东西吗？

萧辞闭了闭眼，可是无论努力多少次，还是没办法逃开这如附骨之疽的感觉。

齿尖在颈侧一路流连，最终停在微微凸起的锁骨，焦躁地反复摩挲。

本该强硬拒绝的人此时却诡异地沉默着，近乎听之任之。

可这份静谧的纵容属于谁呢？

属于他？还是属于这操纵他的，可恶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