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中州人过中元节，桃乡城称“辟天门”，而在妖域之中，这一天是“月辉节”。

自百年前起，就有兽类获得“红月”赐福，生出灵智，成为妖类。他们追寻着“红月”的气息而来，穿过人界中的裂隙，来到这片隐蔽的桃源。

百年间，红月的“力量”越发强盛，妖类也日益壮大，这地下的妖域越来越兴旺。诞生不久的妖类们本能地学习着人类的习俗、文化，去吸取那些他们还没琢磨清楚的东西。

他们有了大概的秩序，有了隐约的等级。本来你死我活的族群在生灵灵智后惺惺相惜、和乐融融，又在秩序下嫌隙暗生，有了微妙的矛盾。

于是他们学着人族镇压、威胁，同样奖励、安抚。允许小妖们混入人界，带回人界的特产，同时带回人界的习俗。

妖也需要节日，于是，在最容易得到“红月”赐福的这一天，在妖域和外界的妖们交换着身份之时，妖域之中也有了自己的欢庆仪式。

“你拉我干嘛，要去你自己去，我才不过这乱七八糟的破节。”

“这次不一样，你不知道吗，听说那什么妖王之前带着那些妖修出去了，收获不小，要在月辉节发东西！”

“还不是发给那些修士的，又不是所有妖都能修炼，哪有我们什么事？一天天的又是月辉节，又让我们感谢这红月，也不看看，我们除了能变成人，学人说几句话，和之前有什么区别？你的爪子比他们利了吗？还是块头比他们大了？还不是一样被他们使唤。真不明白这赐福到底有什么用处，还不如让我像之前那样吃草呢，好歹什么都不用想。现在这些妖修和大妖，说是放了我们一马，不吃我们了，但是好事什么时候轮到过我们？远的不说，就说去人界，你排了五十年了吧，排上号了吗？熊瞎子他们家前几年新开灵智的黑熊崽子这次都排上了！”

两个身形纤细，顶着长长的白耳朵的小妖拉拉扯扯，其中一个一边去捂同伴的嘴巴，一边四处打量，小心道：“嘘嘘，你不是看不上人族吗，气这个干什么？”

“我是替你气！”

“别气了别气了，都扯远了。我是说这次月辉节真的不一样，那些东西不止给妖修和大妖发，小妖也有份儿。”

“真的？”

谢清和萧辞从这两个挨挨挤挤说着话的小妖面前走过，被他们警惕地扫了一眼。

两人没有停留，不动声色地走远了些。

那突然停止的话音果然继续了。

“说是要帮助我们修炼呢。那什么妖王，不是在最上面那块建了个妖殿吗？说是还要再建十三还是十四个妖宫，不止让妖修进去去修炼，也欢迎我们这些原本没有灵力的过去。说是只要报了名，就给个从人族那里弄来的丹药丸子，吃了之后就有感觉的话，就会教你修炼，还送很多东西。”

“就是他们那些妖修出去抢回来的东西？真舍得给我们？”

“要有感觉才行。我听说挺玄乎的，有的妖吃了就有变化，有的死活都没感觉。没感觉的那些妖宫可不收。但是实在想领东西的话，还能报名去妖殿做苦力，帮着他们打杂建宫殿，给的也不少。”

“你这么一说，最近好像确实不对劲。之前那些妖修可不情愿变成人，天天仗着原形厉害，在这里横冲直撞。只有我们这些除了化形什么都不会打小妖看重这化形的能力。但是最近，我好像看到不少妖修也开始变成人形了？”

“说是也是妖王要求的，好像要学那些人族修士的什么东西。你去不去，有便宜不捡白不捡，上去看看呗？”

“就知道你打这个主意，这点儿高度，自己爬不好索道就算了，原形也跳不上去？丢不丢脸。”

眨眼间，两只小妖化成原形，推推搡搡上去了。

谢清和萧辞抬头往上，目之所及，还有不少和脚下地面如出一辙的浮岛。

浮岛之间的距离大致相似，就像是均匀隔开的空气层，妖域的妖把这些称为“浮层”。据说从最低到最高，一共二十八层，被叫作“二十八浮”。

浮层无边无际，一层之中有许许多多的浮岛，有大有小，彼此连通。

在这二十八层之外，还有最高层和最低层。

最低层在第一浮层之下，从没有妖去过，据说站在一层的浮岛往下看，只能看见无尽的黑暗，在黑暗之中，隐约有浮岛被包裹其中，但从无妖敢真正踏上。而最高层在第二十八浮层之上，只有隐约零星的几片浮岛。那些浮岛紧邻“红月”，常年被红月的力量笼罩，无论谁靠近都会感到灼烧一般的痛苦，所以妖们最多也只敢在二十八层上仰望，不敢涉足。

但从几年前，连二十八层也变得特殊起来，一个强大的妖修在五年前收服了妖域内所有生了灵智的妖修，将二十八层据为己有，建立了妖殿。从此，二十八层和临近的地方都不被允许踏足。

“他们应该是在二十八层的妖殿前做灵力测试。”谢清望着远去的两道小小的背影，朝着萧辞传音道。

连通人界的入口在十三浮层，他们自十三层向上，一路也听到了不少消息，大多都是关于那位新妖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