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漠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一瞬,若有所思。
“还有一件事。”他道:“妖的习惯和人有很大的差别。因为我们诞生灵智也就是这些年的事,很多时候,我们其实理解不了你们人族的习惯和各种关系。”
“感情对我们来讲是个很复杂的东西,尤其是朋友,大多数的妖其实并不能理解这个概念。在大家还是人类定义下的兽类时,聚居、集群是为了生存、为了更好地保障整个族群的发展。这种关系在你们人类的眼里,大概是一种亲人和邻居的叠加。有了灵智之后,很多妖考虑的更加复杂,也有了更多方法去隐藏自己、躲避危险或者诱骗猎物,于是一些群居的族类也开始单独行动。”
“所以……如果你们要以我和同族的身份进入妖域,或许需要事先有个了解。一般情况下,很少会有妖类结伴,长时间一同行动。因为对于我们来讲,朋友这个概念是很难理解的,但是敌人很容易诞生。比如我和那个同族,我们就绝不会长时间呆在一起。”
萧辞似乎隐约意识到了什么,看向沈漠的眼神有点微妙。
“你刚刚说‘一般情况下’,也就是还有特殊情况?”谢清问,“在你们妖域,应该不会所有妖都是独来独往吧?”
“确实不会。”沈漠道:“刚刚我也说了,我们不认可靠感情维系的关系,因为不能理解。但是对于大多数妖来说,我们认可血缘、利益和欲望。”
“当需要捕猎或者有其他一致目标时,我们会短期合作。如果是亲子或者伴侣关系,就会长时间在一起。”
“而且,妖域的亲子共存关系只会发生在孩子的幼年期。当孩子长大,哪怕是血亲,父母都会觉得他们存在威胁。”沈漠又看了一眼两人的神色:“你们两个的模样,明显不像父子。所以……到了妖域,你们要么分开行动,要么就会被认为是……伴侣。”
对于简单直白的妖类来讲,只有承载着他们欲望的伴侣,才有可能被允许时刻出现在自己周围。当发情期到来、繁衍欲达到顶峰时,一些同族的异性伴侣甚至会不顾一切,随时随地在各种各样的场合缠缠绵绵。
谢清的表情迟疑了一瞬,他注意到了萧辞看来的视线。只是在他对此做出反应之前,沈漠接下来的话就给两人同时送来了一击:
“而且,因为对于妖类来讲没有感情这一说,所以我们会认为缔结伴侣要么是为了繁衍,要么是因为重欲。所以……在妖类的习俗里,放弃同族异性伴侣而选择同性或者异族的,都是放弃繁衍、只重视欲望的。”
可能是因为在人类世界浸淫太久,说到他们这些原始的习俗,沈漠竟然开始不可避免地感到尴尬。最后,他只能木着一张脸,吐出堪称石破天惊的一句总结:“所以,我们会默认同性的伴侣都十分重欲。”
谢清:……
萧辞:……
这哪怕对正在看热闹的萧辞来讲,也有点超过了。他脸上本来还有点调侃的神色一时变得凝滞,因为凝结得太快,乍一看还有点诡异。
气氛一时之间尴尬得可怕,此时此刻,一向眼神交流繁多的两人竟是谁也没有看谁,硬生生保持着直视,目光都落在了沈漠身上。
或许是破罐子破摔,顶着两道整齐的视线,沈漠竟然觉得自己有点习惯这样的尴尬了。
他重新清了清嗓子:“咳,也没有难接受是吧?我听阿载说,你们修士都清心寡欲,对于这种风言风语都是不动如山的。也就是有可能迎接一些比较火热的视线,一些试图撬墙角的打量,和一些提防你们随时随地缠绵起来的警惕而已。如果你们需要结伴而行的话,最好心里有个准备。”
这还是只是而已吗?
谢清两辈子都没听到过这么不似人言的话了。
脑中的系统发出一阵阵爆笑后就开始疯狂甩锅,说什么:【这绝对不是我们的设定!绝对不是!】
是啊,妖域明显是世界之心对这个世界自行做出的增补。
但是这增补是不是有点儿太自由了?
谢清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这乱七八糟的状况。
世界之心的存在现状比他预期的还要更一团乱麻。
按照沈漠的说法,在他进来之前,世界之心就已经开始对这个世界产生影响了。
百年前,或许是世界刚刚被建构完整时,它就在缓慢、微弱地影响着这些生灵和族群,让他们生灵生智,试图干涉这荒诞的预设、扭曲的情节。
但是预先编排的情节和世界的建构紧紧嵌在了一起,成为了唯一正统的未来。
于是世界之心借着它和剧情的纠缠,借着剧情反哺的能量,一点点扩大了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