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还真是登真城的。”那人把谢清和萧辞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罕见道:“也是,模样这样好,不该是骗子。”
这凡人生的眉清目秀,专职说书,正是这边界桃乡城内最大酒楼登乐居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谢清和萧辞在中洲边境一路查探,这桃乡城正是其中异常气息最浓重的地方。
这个现象堪称反常。因为桃乡城是天极王朝势力范围内,修士数量最少的城池。
中洲虽然凡人和修士混居,但大多城市内,凡人和修士的人数基本持平。天极王朝的京城一带和富庶地区,甚至会出现修士人数超过凡人的情况。在偏远的边境和不便的地区,哪怕修士相对较少,但每座城池之中至少也会有那么一两个修士集聚的组织。
只有桃乡城是个例外。
百年前,桃乡城中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桃乡城的城主,也是容纳了城中绝大部分修士的本土势力组织逍遥会的掌门,毫无预兆地走火入魔,一夜之间,他的修为大涨,却变成了嗜血的魔头,将组织里和原本他实力不相上下的几个修士剥皮拆骨、生吞其肉。
他在城中设下结界,没有一人可以外出。在此过程中,他一个一个地残忍屠杀着城中的修士和平民,并威胁幸存的修士和他一起大肆杀戮,将城中居民几乎屠戮殆尽。
这片血色的地狱整整持续了十日才被人戳破。到外地探亲、走商的城民在回归之时发现无法回家,无论怎么尝试都会在距离城门不远的路上迷失方向。
等到聚集在这条路上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大家也发现了不对,一道向附近的城池求援,这才戳破了真相。
桃乡城结界被破那天,城中的血腥气几乎冲天,街头路边到处是堆积的毛发、内脏,尽数来自于人。
恐怖的场景伴随着冲天的腥气和恶臭,袭击了每一个目睹的人。所以哪怕周遭几城的势力将在城内为非作歹的城主和他的爪牙绞杀,被困在城中的人也几乎了无生志,陆陆续续地选择了自尽。
因为外出逃过一劫的城民,要么因为目睹城破的场景留下了终身的阴影,要么听着传来的消息心有余悸。
直到一切慢慢过去,新居民移居过来,桃乡城再次恢复活力,这片土地上的人还是对曾经的事情心有余悸。自此以后,桃乡城的每一任城主都是凡人,城中再也没了修真势力。
甚至城中渐渐诞生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来往过路的修士在城中停留,不得超过一旬。
按理来讲,对修真势力和修士的抗拒到了这种地步,桃乡城应该是要对这一切讳莫如深的。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桃乡城的人只是不准修士停留过长,但却十分爱听各种修界的消息、传闻,喜好志怪故事。什么东川、北域的风云际会、恩怨情仇啦,什么神仙鬼怪,妖兽精灵啦,几乎充溢在每一条大街小巷。
甚至在每年的七月中,这个天极王朝会称为中元节的时间,桃乡城有着自己的节日。
他们把这个日子叫作“辟天门”,入夜之后,家家户户都会在门前左侧燃从他处求购的灵符,右侧供一盏做成房屋形状的灯笼,点一支红烛,寓意邀游离在外、无家可归的故人灵魂共享此时。
城区正中,先前是城主府、后来被推平为校场的所在,则会摆放一盏巨大的红莲台。
莲台大约两人高,三尺来宽,每一片花瓣都涂有可以发光的磷粉,中心的花心撒有可燃的红磷粉末,会于天亮之前点燃,在第一缕晨光照耀之前将莲台燃烧殆尽。
这节日和习俗堪称诡异,简直令周边城池的人毛骨悚然。
可桃乡城人却乐在其中,对“辟天门”的种种津津乐道,像是天极王朝其他地域过年一般喜气洋洋。
谢清和萧辞来到登乐居时,面前这个说书人就正在眉飞色舞地讲述“辟天门”的筹备。
但真正引起谢清和萧辞注意的,并不是这吊诡的节日和习俗,而是当时在座的人。
当二人踏入那片空间时,谢清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世界之心的气息。尤其是在那些格外专注的人。每一双执着和热烈的眼神背后,都有那隐隐牵动着身上系统的,怪异气息。
最诡异的是,世界之心的气息一向和萧辞的灵力有着莫大牵连,几乎接近就会产生反应。但是彼时谢清看向萧辞,他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那些人也没有和他的灵力有任何纠缠。
唯有一人。在谢清和萧辞一点点靠近时,唯有台上那位说书人,身上游离的气息和萧辞灵力的气息交缠在了一起。
谢清又一次打量了一遍这个人,他生着一双清亮滚圆的杏眼,面白齿红,哪怕眉眼间有些藏不住的狡黠,但更多的是一览无余的纯稚。
凭谢清多年识人的经验来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尤其是……谢清的神识在他身上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修为和灵力的气息,他的的确确是一个凡人。
那他身上的异常气息究竟是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