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堂主。”

“苏堂主好。”

悬灯门议事堂，守卫看见来人，纷纷行礼问好。

苏尧皱着眉环视一周，视线在零星几个守卫身上停留一瞬，周身的气压在一瞬间变得更低。

今天是悬灯门例行议事的日子，没有人通知他就算了，他自己从分堂赶来，竟然半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这要是还看不出端倪，那他苏尧的脑子也不用要了，直接在练蛊时加进去当佐料好了。

苏尧冷眸看向一个守卫：“人呢？”

守卫硬着头皮道：“这个……门主……门主带人……”

苏尧的耐心一点点耗尽：“去了哪里？”

“去打萧家了。”

苏尧气笑了。

好啊，整整五十年了，萧辞这小子还在记仇。

苏尧有时候不是很明白，他到底在介怀什么。

当年他看到萧辞的内府情况，就明白了他的情况。萧辞的内府中没有灵根，就和曾经的自己一模一样。

苏尧不知道萧辞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这种情况是因为什么。修士要入道、要修炼，就需要灵根做依托，绝不可能出现没有灵根却有修为的情况。

除非，这个人内府本来有灵根，后面又失去了。

寻常修士如果被人挖了灵根，内府一定会瞬间枯败、灵力也会当即溃散，绝无转圜的可能。像萧辞这样内府还有生机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之前的灵根并不是真实的。

在一些极端情况下，修士会长出伪灵根。

比如……在入道时遭遇了极度的打压，日复一日地努力，却看不到半分的希望，始终尝试着自救，却没有分毫的突破。这时候，修士渐渐误入迷途、道心难成，灵根就会难以生发。

但是因为修炼太迫切，又会为内府带来太多太充沛的灵力。如此一来，机缘巧合之下，堆积的灵力就会在内府中伪化成灵根。

曾经的苏尧就是这样。

在成为悬灯门的炼药师或者说蛊师之前，他曾被北域一个不大不小的势力豢养。他自幼便被喂着数不清的丹药，被硬生生堆成了一个药人，或者更通俗一点说……炉鼎。

他们这些被豢养着的孩子，仿佛天生就为了被别人采补而生。那些人期待着他们入道、修炼，就像凡人期待着幼猪出栏，只为了有朝一日取走他们身上的一切，大快朵颐。

苏尧不是没想过反抗，在他年幼天真时，他也想过靠自己的实力摆脱一切的命运。

所以他日夜苦修，妄图向他们证明他也可以像那些普通弟子一样为势力做出贡献。他不想要成为一个容器，一个炼化灵力、提升修为都只是为了被索取、被拿走的容器。

可是他们早已为所有人划好使用的方法，没有人想要补品去做打手。因为修界永远有着源源不断的人、永远崭新的修士。这里不缺为势力卖命的忠诚弟子，也不缺被精心豢养的容器补品。一切都被安排得那样得当，没有人关心被安排好的工具内心想不想调换一下自己位置。

这些人很有耐心，为了得到最好的效果，他们会把炉鼎养到至少融合期再动手，有些甚至能到炼气、甚至金丹。

或许是苏尧太不老实，又或许是什么毫无理由的巧合，总而言之，在他刚到融合初期时，就被人迫不及待地选走了。

那一天，苏尧亲手生剖了自己的灵根，在选走他的人惊恐的眼神中看着自己的灵气瞬间溢散。

因为常年浸淫在各种药物，他对灵植药理有天然的敏锐。所以他用了点手段，让自己灵力的溢散速度更快了些。

是的，他还是没有放弃反抗。他宁可让灵力原原本本地回归天地，也不想要自己辛苦修来的一切，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人攫取。

那是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哪怕很快他便如一块破布一样，被人丢出了门派。

一个没有灵力和灵根的炉鼎，就像一个打碎的罐子，装不了东西，只能是个废品。

那些人厌恶他的反叛，于是把他丢进了妖兽横行的深林，希望妖兽帮他们把自己这个残渣吃得干干净净。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离开了那鬼地方的他根本不想死，在妖兽的血口之下，他毫无还手之力之力，但是依旧拼死抵抗。或许是那份蚍蜉撼树的努力产生了效果，他那从未生发过的灵根终于被撼动，奇迹般地长出了来。

彼时他的灵力已经散尽，哪怕长出灵根也难以扭转死局。

但是他偏偏那么幸运，在妖兽真正把他吞入腹中之前，他恰巧为人所救。

是当初还在成飞白手下做事的洛言。

毫无疑问，那时的洛言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如今洛言那些偶尔有些过激的手段，大多都是在祝知英手下被逼出的反应。当初的他身上一点也看不出这些阴霾。

那时洛言甚至称得上温柔和善，他以为苏尧是一个意外受伤的低阶修士，将他救回了悬灯门。

对于苏尧来讲，这几乎是一次新生。

长出新灵根的苏尧敏锐地发现了自己的变化。他的新灵根上，元素的色泽格外鲜明，尤其是水、火和木元素，他简直成了一个天赋出众的天才。

自此后，他的修为一日千里，不满五十岁便轻松修到了元婴，成为了悬灯门的精锐。

以一个炼药师的身份。

此后，他的修为和地位继续一路高升，在祝知英成为门主时，他甚至已至化神中期，成为了悬灯门十二分驻点的堂主。

要知道，在悬灯门中，除了门主和总会的三位长老，堂主便是地位最高的存在。

而身为炼药师、手掌悬灯门大部分蛊毒的苏尧，在悬灯门众人心里的地位比其他普通堂主还要再高几分。因为他为悬灯门救了很多人，也控制了很多人。

苏尧很满意他得到的一切。

同时他也无比清晰他获得的一切来源于何——他的新灵根。

所以，在看到萧辞内府的情况第一时间，他就明白了情况。

身为新灵根的受益者，这么多年来，苏尧也逐渐理顺了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

伪灵根的存在是因为真正的灵根难以生发，这其中固然有道心迷乱的原因，但更大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未生发的灵根本身太强劲，不能轻易催发成功。

换句话来讲，伪灵根这条弯路，只有天才才有资格走。

可天才和天才之间也有区别。

苏尧知道，自己兼顾炼药之下还能有那样的修行速度已经十分惊人。

但这绝不是修界天才的极限。

苏尧没办法形容他看见萧辞情况时的感受，因为萧辞内府的状况太好了。

比他当年不知道要好多少。

萧辞的灵力还在，内府和未生发的灵根气息也比当年的自己不知道要强劲多少倍。

这意味着萧辞的灵根很大概率要强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