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辞觉得自己仿佛被那双眼眸摄去了心魂，下意识地靠近，直到手上触上一层透明的屏障。

急迫地想要靠近的心被强行遏制，萧辞心急如焚，焦躁地把额头压在屏障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视线中的人影。

不知是不是他的渴望终于触动了对方，萧辞看见谢清轻轻眨了眨眼睛，像是带了一点疑惑。

然后，在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时，谢清蓦地凑近，额头隔着屏障，和他分毫不错地相贴。

距离近的过分，一瞬间，视野中好像只剩下了一双眼睛。太狭窄的视野总是会让人丧失清明，萧辞只觉得头晕目眩，又或者是目眩神迷。

他的鼻尖和谢清之间只隔着这薄薄的一线屏障，那么近而亲密，又那么远到仿佛无法触及。

心中的焦躁好像噼啪的火点，被蓦然溅上一点油星，一瞬燃成滔天之势。

萧辞不管不顾地伸出双臂。

砰地一声在耳边炸响。

这一次没了自上而下的重力，但是萧辞还是下意识地前扑。

在漫天的水流中，他将自己重重地砸进谢清怀里，不由分说地将他紧紧嵌入了怀中。

萧辞觉得自己坠入了一片汪洋，柔和的水流将他们包裹。修士在水中不会窒息，但萧辞心底还是下意识地紧张恐惧，于是更加收紧了力道。

他像抓住唯一的求生途径一样紧紧抱着谢清，好像他就是他唯一可以存活的可能。

萧辞不敢去看谢清的神色，只固执地把脸压在他的脖颈间，看着柔软的发丝在水流间飘摇，感受着那分毫没有被水流影响的、惑人的香雪兰的馥郁。

怀抱中的人似乎很小地挣扎了一下，像是温柔的劝诫。

萧辞听见他说：“放开我。”

萧辞置之不理，反而更紧了一下力道，他的手掌贴在谢清的腰侧，隔着薄薄的一层衣物，萧辞甚至想象得到其下肌肉的纹理和触感。

谢清似乎把他的无力误会成了恐慌，竟然温柔地安抚：“没事的，别怕，放开我。”

萧辞的鼻尖在他脖颈间轻轻游移，顺着肌理的线条，蹭上了坚硬的下颌。

温热的肌肤带着骨骼分明又坚硬的触感，就像谢清温和的拒绝。

萧辞不甘又不舍地反复流连，谢清的话又轻轻地缠了上来。

“放开我。”

萧辞往上了一些。

“放开我就能游上去。”

萧辞固执地置之不理。

“不要这样。”

鼻尖的轨迹到达了一个危险的终点。

不能再往上了。

仿若蔷薇一般的柔软好似无情的屏障，无法容忍鼻尖肆无忌惮地游移。

于是萧辞绕开了这道界限，碰上了谢清的鼻尖。

他抵着谢清的额头，目光向下垂落，盯着那片可恶的屏障。

总是吐出他不想听到的话语。

薄唇轻轻翕动，仿佛又即将开口。

萧辞心中一阵恐慌，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掩耳盗铃一般压了上去。

不要开口。萧辞心道。

可是心中的恐慌却欲盖弥彰，愈演愈烈，仿佛周身的深水，几欲将他淹没。

他好像变回了肉体凡胎，无法抵御一切的深流，无边无际的水似乎无孔不入，叫嚣着要涌入鼻腔，剥夺他每一寸呼吸。

萧辞觉得自己应该更加恐慌，应该挣扎，应该舍弃这个无谓的拥抱，应该无措又疯狂挥动手臂，应该逃出生天。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固执地一下又一下地收紧力道。反复又反复地看向谢清的眼睛。

他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只是觉得恐慌持续堆积挤压，一点一点酿成了痛一般的苦汁。

他想问一问为什么。

可却不知道应该找谁做问题的回答者。

最终一切只能转化成无力的束缚，随着呼吸一点点被挤压，酿成绝望的“救救我”。

救救我。

萧辞也不知道他在渴望什么。

或许在渴望正确，或许在渴望逃离，又或许只是在渴望活着。

可是他只给自己提供了一条绝望的死路，作茧自缚地把自己拽下无边的深渊。

消亡一点点剥夺他所有的理智，在一切离他而去时，他也丧失了一切的约束。

或许是恐惧终于放过了他，又或许是他终于抛弃了自己。

萧辞的鼻尖从高点滑落，一点点研磨到鼻翼。

借着这姿势的微妙偏移，他终于胆大包天地如愿以偿，俘获了他视线百般流连的柔软。

……

“萧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