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您快走吧。”
“六符,家主叫你呢。”
“诶,诶。就来。”六符伸长脖子对里面讨好地笑,转头带着些焦急地对萧辞摆摆手。
萧辞看见了他的口型:“快走。”
六符眼里的担忧如有实质。
萧辞最后看了高高的牌匾一眼,大大的“萧”字龙飞凤舞,却好似与自己无关。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余光里扫见六符终于松了一口气。
隐约间,还能听见压低的议论传来。
“你管他干什么,没看他那张脸,一点表情都没有。你对他再好有什么用?他不会记得的。”
“别这么说,小少爷毕竟是大小姐唯一的儿子。”
“大小姐,呸。最不配提大小姐的就是他。要是大小姐还在,我们能落到这个地步?大小姐丢了命,就生了他这么个东西。”
……
话音一字一句落进耳朵里,萧辞充耳不闻,一步一步离开这片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十八年前,他母亲是所有人瞩目的继任者,是萧家家主最看好的女儿。
可是他的母亲爱上了一个攀附者,为了生下一个孩子,在临盆时丢了命。
一个出窍境的灵修,北域最强劲世家之一萧家的少主,因为生孩子没了命,这事成了北域最大的笑话。
当年,萧家的家主抱着女儿唯一的血脉,舍不下,也爱不了,他一夜白发,给这个带走了他最重视的女儿的孩子取名为“辞”。
萧辞。
可能在不言之中,他还是对他优秀女儿的血脉寄予厚望,所以虽然对萧辞不冷不热,但该有的吃穿用度没有少过,资源和教习从未缺过。
他的确是一个合格的家主。
除了不常见面没有问候,他或许也勉强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亲人。
可能正是因为这些,他才会网开一面。谁都知道萧家主恨那个天赋平庸却引诱了自己女儿的男人。可是当年这个人抱着萧辞痛哭恳求,诉说着孩子不能没有父亲时,他还是一时心软,将他留在了萧家。
只可惜这个男人并不像他痛哭流涕时保证的那样,他并不是一个好父亲。
在萧辞有限的记忆里,这个人一开始近乎疯魔地盯着他修炼,希望他延续母亲的天赋,成为这个人翻盘的机会。
饥饿和疲惫比记忆先到来,萧辞三岁开始修炼,五岁入道。
一年三百余天,每时每刻,都在这个人的耳提面命中度过,没有睡过一天好觉。
据说筑基成功的时间与天赋息息相关,当年他的母亲便是只用了一年。
所以那个人每一天都在期盼他早日筑基。
可是对他来说,从入道到筑基并不容易,时间就这么过了一年又一年。
随着时间日渐增长,那个人越来越心急。未筑基的修士摆脱不了衣食睡眠,可是那个人却近乎疯魔地逼着他没日没夜地苦修。
记不清有多少次在昏昏沉沉中被人强行揪起来,只为了抓紧时间修炼。
无数次在寒冬中穿着单薄的衣衫,冻得瑟瑟发抖,也只能吃些残羹冷炙,因为那个人后面固执地相信,只有舍弃凡俗的需要才能更快地得道。
那个人一边为他缓慢的进度焦虑恐惧,一边又心怀希望,期待他大器晚成。
十岁这年,萧辞终于成功筑基,显露灵根。
五年的折磨,五年的苦修。
整整五年。
可惜……没有奇迹。
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杂灵根。
灵根长于内府之中,如树之根系,其上的色泽,代表着修士天赋的方向,对天地间本源灵力的感应能力。
金木水火土,金绿白红棕。
越极品的的灵根,色泽越清晰,若是五种颜色分明且分布相当,便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极品五灵根。
而他的灵根,只是色泽微弱的灰色。
是下品的杂灵根。
萧辞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探过他的内府后,眼里的光华一点点破碎。
那是萧辞第一次直观地意识到希望这种东西。
只是方才领悟,就是消逝。
甚至当时的萧辞还没来得及看过自己灵根的样子。
他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被生拉硬拽整整十年。又因为这希望终究虚无缥缈,而被.干脆地放弃。
他的父亲也终于意识到,他没有母亲那样一骑绝尘的天赋。
长达十年的折磨终于结束了。
从此,每时每刻都会出现在萧辞眼前的人再也不见踪影。
萧辞知道,他有了新的计划。
按理来讲,他这个年龄不应该懂得这些。
可是自从他看见过父亲和舅舅姨母的亲昵后,他已经先一步打开了这个世界的大门。
那个人一定是好看的,不然不会有那么多人为他神魂颠倒,连当年冷淡的母亲,和如今同为男人的舅舅都不能幸免。
道侣并不是修士的必需品,但美貌永远是撩动人心的毒药。
那个人又成功了,轻而易举地成功了。
甚至在发现萧辞时,他也没有生气。
他抬起萧辞的下巴,萧辞感受到他的视线从自己脸上一寸寸划过,像刀在割。
“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你失败了。”他说。
“我多希望你像她,可你偏偏像我。”
他的话音像一种诅咒。
在每一个宁静潜修的夜里,让萧辞几欲入魔。
萧辞知道自己的容貌不差,自己的这张脸,和那个人几乎像了七成。
哪怕是萧家最厌恶他们这对糟糕父子的门人,对着他们的脸都挑不出什么错处。
俊逸正派、俊美无俦、意气风发、英气逼人。
一切美好的词汇似乎都能和这两张脸联系起来,可是偏偏,一切美好的事都和他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