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汀虚弱地反驳:“胡扯,是我自己选择了死,他是被我利用的。”
“事实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自己是怎样认为的。”
奥列格看着他:“在他心里,你的死就是由他亲手造成。这是他摆脱不了也改变不了的噩梦。”
“……我得活下去。”洛汀说,这是终止噩梦的唯一办法。
“我也这么认为。”奥列格从脖子上摘下一枚银色护身符。
“这个东西可以确保你不在梦境里迷失,我不知道你经历了几次梦境,次数太多会真的忘记这并非现实,你一定要保持清醒。”
将护身符系在洛汀手腕上,让他一低头就能看见,奥列格沉声道:“愿女皇保佑你。”
然后他走到门边,洛汀听见开门的声音,然后急促的脚步声来到他身边。
艾丹又摸了下他的额头,短促的喘息后他压抑着怒气道:“你们耽搁得太久了,有什么话不能等他稍微好一点再说吗?”
奥列格用他最讨厌的腔调说道:“谁知道您是否还会将我们的公爵先生还回来呢。”
艾丹没心情反击他,他将洛汀背起来,离开了蒲公英街16号。
整条街都被封锁,哪怕是艾丹来谈判,马车也不允许进入,出了门还得再走一段路。
街道上空无一人,炽烈的阳光照下来,洛汀的头垂在他颈侧,艾丹低声和他说话:“坚持住,不要睡,我已经让西尼尔去请医生了。”
洛汀几乎无法作出反应了,他心里也知道刚才耽搁了太久,但他必须尽可能多地从奥列格那里获取情报,毕竟万一还有下一个梦境,可未必能遇到对方了。
艾丹在他耳边不断说话,得不到回应也不停下。
洛汀理解他的慌张,不过烧到他这个程度,反而不觉得有多难受,身体轻飘飘的,意识也跟着漂浮起来,他甚至有余力思考其他。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这个场景会怎样死去呢?
直接高烧到死?
但奥列格说他每一次死亡都是因为艾丹,这一次他发烧一是因为和莱顿士兵的战斗重伤,二是封锁造成的缺医少药,的确跟艾丹脱不开关系,可也不算他直接造成。
他应该有更惨烈、更无可挽回的死法,就像前两个梦境一样,浑身血液流干……洛汀忽然重重咳嗽了一下,那声音仿佛含着血,艾丹吓得放缓了速度。
“是我颠到你了吗?”他心里着急,恨不得立刻就到马车上,可洛汀这样子完全禁不起颠簸,他只能压着焦急慢慢走。
洛汀抬起沉重的眼帘,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许多人影。
“好多人……”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快要走出蒲公英街道,离开这片因为封锁而死寂的区域。
而这片区域外,莱顿人却聚集成一大片,直勾勾的眼神盯着将要从封锁区出来的他们。
艾丹咬了咬牙。
“我不曾隐瞒花冠失窃的消息,蒲公英街道的封锁也是在告知所有人,是克维尔动的手。”
于是大批恐惧不安的莱顿人围聚在封锁区外声讨克维尔,要他们给出个交代。
这种情况下如果一个克维尔人走出来,会遭遇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我会把你带出去的,”艾丹背着他,说,“就算他们要你的命,我也会陪你一起死的。”
洛汀用力抱住了他的脖子,艾丹应激般提高了声音:“别说让我放弃你,我做不到。”
“……我只是想劝你做好战斗准备。”洛汀手腕上的银色护身符冰凉冰凉的,哪怕戴在他这个高烧的人身上许久,也不曾浸染一丝温度。
“你要我伤害莱顿的子民?”
“他们不是你的子民。”洛汀烧得发红的眼睛与那帮人对视,“在我眼里,那是一群怪物。”
这个梦境里的一切都是艾丹想象出来的,组成梦境里的人不是虚无的幻影就是深渊气息化成的魔物。洛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忽然能看破它们的真身,但既然看出来了,就没必要对它们客气,尤其在那帮人明显要他的命,同时也不打算放过艾丹的时候。
“都是假的,他们都不是真正的人类。”
艾丹如遭雷击,他久久站在原地,半晌,才艰涩地说:
“但是他们对我的恶意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