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奥列格依然沉默不语。
艾丹置若罔闻:“你这么年轻,还有许多事都没有做,许多地方都没有去。我会帮你,让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想做什么都可以。”
明明他有足够的力量强行带走一个病重无力的人,但一股更高、更强的意志告诉他,没有用。
曾经他也将一个人强行拘禁在自己身边,可事实证明,折断飞鸟的羽翼并不能真正留下那美丽生灵的灵魂,他终究只能像蛊惑人心的妖魔一样轻声许诺,诱惑安德里柯自愿跟随他离开。
洛汀慢慢抬起手,搭在艾丹手腕上,滚烫的体温将他灼痛一般抽搐了下眼角,猩烈的血光飞快地占据了他的瞳孔。
当那只虚软的手缓慢而坚定地压着他的手腕,让他的指尖离开滚热的皮肤时,艾丹仿佛已经看到了安德里柯选择死亡的结局。
没有用,无论重来多少次不同的经历,最终安德里柯都会奔赴他命中注定的死亡。在为国捐躯的荣耀面前,他从不会选择因联姻而绑定在一起的伴侣。
艾丹的脸上爬过暗红色的纹路,极端负面的情绪如有实质般蔓延开来,马上就要爆发开来,毁掉所有人。
奥列格脸色凝重,这样下去大家就要一起玩完。
他刚要说点什么,洛汀已经把头转向了他。
“我有话要和他说,”洛汀看着奥列格,但口吻明显是对着艾丹,“然后,我会跟你走。”
“……”艾丹没反应过来地站在那里。
就连奥列格也意外:“什么?”
洛汀气得喷出一口灼热的鼻息,他难受到一句话要攒半天力气,最讨厌这个时候有人还听不清他讲话!
懒得再重复一边,他垂着头,尽量节省体力地对艾丹说:“你先出去,我要单独和他说话。”
其他人都无所谓,他已经感觉出来,梦境里所有人其实都是艾丹意识的化身,包括他被拉进来之前的安德里柯,也都按照艾丹记忆里的印象行动。
但若真是如此,艾丹最厌恶的奥列格就应该坚定不移地以克维尔利益至上,毫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
可他反而几次都露出犹豫的神色,甚至隐隐想将安德里柯推到艾丹那边。
——这份恻隐与迟疑并不来自艾丹的想象,更像是奥列格自己的意志。
艾丹还没察觉到这一点,他仍在震惊安德里柯会选择跟他离开,这不符合他的认知。
我在他心里到底是怎样宁死不屈的形象啊。洛汀很无奈,他浑身没有力气,好不容易等人都走光,也不想再试探了,直接对奥列格说:
“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是你有话对我说吗?”奥列格没好气道,倒了杯水给他——现在干净的水是稀缺资源,刚才的谈判都没上茶,可他现在就毫不在意地倒给洛汀,一点没有危机感。
可见这家伙的确不是艾丹想象出来的。
“我现在身处希拉古一个名叫塞拉的小岛上。”奥列格说。
塞拉?洛汀有些印象:“那个有魔物崇拜,视深渊诅咒为无上荣耀的垃圾地方?”
“这已经是过去式了,”奥列格挥了挥手,“塞拉的原住民早就被遣散,他们所崇拜的魔物也被更强大的存在吞噬。这里已经不适合普通人生存,不过基础设施还不错,所以后来被改造成了一处供所有人进行深渊试炼的场所。”
寥寥数语,就将洛汀曾经了解过的一切全部推翻。
塞拉城已经消失了吗?他忍不住想,这其中到底有多少,是艾丹的手笔?
奥列格继续道:“这座成为试炼场的城池,被称作厄维索斯城,意为黑暗与深渊。”
“不过更了解内情的人告诉我,这里也是不灭魔龙沉眠之地。”
“我们现在,就在这头魔龙的梦里。”
他看着洛汀,露出一丝不解:“进入这个梦境需要重重考核,很多人连了解厄维索斯城的机会都没有。可你人明明应该还在莱顿,怎么也会出现在梦境?”
对于这个问题,洛汀想了想,先问他:“你知道这头魔龙的来历吗?”
奥列格的眼神变了,没有立即开口,这是他谨慎小心的习惯。
但洛汀实在难受,不想和他绕来绕去,直接说:“莱顿被镇压的魔物遗骸已经不存在了,若非如此,圣印家族不会老老实实交出春曦女神的花冠。”
“需要神明以生命为代价封印的强大魔物,它的遗留总不会莫名消失,总有个去处。”
奥列格终于松口:“关于厄维索斯城的领主魔物,的确有这方面的记载,它是莱顿那头魔龙的后裔,或者说,力量传承者。”
目光锐利地看着洛汀,他缓慢而清楚地说:“那头魔龙的名字,叫做伊格纳索斯。最后一位承接了魔龙之力的人,是之前某个轮回里的艾丹·伊格纳索斯。”
这些信息是他抵达希拉古后才解密的,奥列格到现在都感到难以置信——在莱顿那么多年,他居然都在和魔龙的后裔打交道。而那位他看着长大的红发继承人,竟已经获得了如此恐怖的力量,成为了极其强大的深渊魔物。
“你其实早就知道。”他几乎怒视洛汀,“为什么不早点说?”
洛汀有气无力地笑了笑:“我如果一早就说,以你的作风,大概会想方设法杀掉年幼的艾丹吧。”
“难道我不应该这么做吗?你明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也知道他有多危险……”
洛汀摇了摇头:“在莱顿的艾丹是个普通人,我确定。”
“真正有危险的是厄维索斯城的不灭魔龙,他可不是能被一两个人类杀死的存在。”洛汀抬眼看了看他,“而我,早在之前的轮回里就被他标记。作为祭品,当然是随时都可以被拉入这个梦境。”
奥列格冷冷地评价:“我看你对祭品这个身份接受得还挺好。”
“毕竟我确实对艾丹有感情,抛去这个梦境的内容不说,知道他做梦都想见我,还挺让我高兴的。”
显然奥列格并不能共享他这份高兴。
他面无表情:“真是没想到,从莱顿跑到希拉古,还是没摆脱你们两个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