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回家的这两个月……艾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在人家眼里,恐怕就是自己的异国恋人送出了定情戒指,却在回到自己的国家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在这种前提下,他们再一次见面,自己就跟发酒疯似的当众求婚,已经不能用不可理喻来解释了。
艾丹不敢猜对方是怎么想的,但在“求婚”之后第二天将定情戒指送还回来,想要了断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该怎么描述艾丹现在的心情呢……
——好像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戒指?”克里斯看到那礼盒吃惊了一下,“啊对,你妈妈是给你寄过去了,我们都觉得你在克维尔谈恋爱,可能会需要这个。”
艾丹面如死灰:“所以我回来后自己不记得,你们就没提醒我一下吗?”
他父亲挠头想了想,不确定道:“我好像……忘记了。”
说完之后克里斯自己也察觉出了不对:“我忘了,你妈妈也忘了,甚至罗莎也忘了——她本来已经在为你的恋人收拾房间,是最不应该忘记这件事的人啊。”
父子俩对视片刻,艾丹缓慢地说:“我记得您说过,之所以克维尔外交官更替拖延到现在,是因为他们的人不约而同忘记了将要接任的对象,也就是安德里柯。”
如果安德里柯就是艾丹在克维尔的恋人,克里斯倒抽一口气:“那我嘲笑他们不靠谱还真是笑早了,合着其实我们也忘了同一个人。”
这就不是人员疏忽的问题了,克里斯忙翻出之前艾丹寄回的信件:“因为怕刺激到你,这两个月我们都没给你看这些信,里面涉及了太多你在克维尔的见闻……太诡异了,如果不是看到这枚戒指,我居然一点也想不起来你还有个恋人。”
和艾丹彻底的失忆不同,克里斯的记忆就像被关在没上锁的盒子里,平时看不到内里,但只要稍微碰一下里面的东西就能哗啦哗啦全倒出来。
相对的,艾丹拿着自己的亲笔信,仍然全无头绪。
他就像第一次阅读这些信一样,新奇又紧张地一封接着一封看下去。
然后艾丹发现了一点:他从来没在信里提过那位恋人的名字。
这不难理解,他去克维尔本就是偷偷摸摸,与家里联系是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不说名字,大概是怕给对方带来麻烦。
这份小心到底有没有起作用,艾丹不知道,但握着信,他能感受到自己对恋人的感情在日渐深厚。
到最后一封信时他已经能够确定,他爱那个人。
却又因为某些原因将对方完全忘记。
那么安德里柯——洛汀对他又是什么感情呢。
握紧了红宝石戒指,艾丹忽然说:“我想见他。”
这股冲动让他恨不得现在就跑到蒲公英街16号去叫门,把安德里柯拖出来问他他们之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克里斯哭笑不得:“你好歹先打听一下人家的行程。”
新上任的外交官公务繁忙,而明天晚上,他就受邀去一个小型晚宴。
相较被艾丹大闹了一场的欢迎宴会,这个晚宴要私人许多,不涉及太多公务,更像是年轻男女社交寻欢的场合。
安德里柯官方年龄写着十七岁,离成年就差临门一脚——尽管艾丹敢肯定,这家伙绝对还没到16岁——作为一个新来的、英俊年轻又颇有权势的异国青年,被邀请到这个宴会,显然是要和许多淑女打交道的。
这样的社交圈也不会拒绝艾丹的加入,但他想了一圈自己可以邀请的女伴,最后得出结论,他就是冲着安德里柯去的,没必要拖一位姑娘入场,也不想让安德里柯带某位女孩过去。
于是他试探性地向安德里柯发出了同行的请求。
晚上收到回复,安德里柯答应了和他一起参加晚宴。
“不要高兴得太早。”克里斯带着过来人的经验说,“虽然现在主城已经传遍了你们‘联姻’的消息,可是两个男性堂而皇之地结伴出席宴会还是不一样的概念,你确定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艾丹犹豫了,确实,他还不知道安德里柯对他的态度。万一他们的感情已经好聚好散了,而安德里柯又不清楚这宴会的性质,闹出误会来到时候场面就很不好看了。
“那我也不能接受我们各带一位异性。”这是他的底线。
克里斯掂量了一下他的决心,吩咐罗莎:“为我们的少爷找一套女士礼服来吧。”
艾丹:“……”
“反正你也一年没露面了,”他亲爹不嫌事大地说,“昨天那场估计还没多少人见着你,先把明天的混过去再说。”
换上裙子,戴上礼帽与华丽首饰的艾丹已经能想象到与安德里柯的见面会有多尴尬了。
打开一只折扇遮在眼前,他几乎是生无可恋地坐上了前往晚宴的马车。
马车回来时多带了一个人。
“很高兴与你们见面,”克维尔新上任的外交官客气而公事公办地向克里斯以及南茜问好,“伊格纳索斯先生,还有夫人,艾丹跟我提过你们许多次。”
南茜笑着伸出手,让他吻了吻自己的手指:“不必介绍我也能猜到您的身份,您的眼睛和艾丹形容的一样美丽,等换一个装束我要好好欣赏一下。”
“如您所愿,夫人。”他脸上的妆很浓,的确需要清洗一下才能看清原貌。
克里斯站在一边,还是没忍住:“所以……你,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艾丹一到家就黑着脸跑了,安德里柯余光瞥见他跌跌撞撞,一边走一边拆下各种首饰,背影显得格外气急败坏。
“我估计到他会做女装打扮,以避免两个男性一起出席宴会的尴尬。”
安德里柯平静地说:“所以为了让他更尴尬一点,我也穿了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