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里柯感觉很古怪,他并不是个多心的人,但从恢复意识起,科菲对待他的态度就很怪异。
虽然他言语动作都尚未过线,可安德里柯就是能感觉到一股形容不出的束缚——他是在被照顾,却又像被当做囚犯看管。
也许是他暂时失去视力,科菲怕他遭遇危险所以把他看得很紧,可一些细微的亲近之举已经无法用当做同伴来解释了:“你……”
对方却先道:“洛汀,你知道,千年前曾经有一头很强大的深渊魔龙吗?”
从科菲那里,艾丹听到了让他不知如何评价的内容。
在昔拉古地区的传说里,红色魔龙是毁灭一切的怪物,它口吐火焰、烧杀抢掠,所过之地寸草不生。
它是个好斗的家伙,疯狂挑衅各地的神明,打败并杀死他们,留下失去保护的人民恐惧地哭泣。
这凶残的强大的不讲道理的魔龙,是世上最邪恶最可怕的事物——
“等一下,”艾丹说,“你们那边基本上都是魔物当神吧,怎么有脸说深渊魔龙是最邪恶的?”
科菲面无表情:“也许是曾经被揍得狠了,打又打不过,忍又忍不了,就编点难听的话抹黑一下。”
好吧,艾丹估计这是他的先祖为了莱顿子民的安全,出走的那段时间留下的战绩。
既然伊格纳索斯是占据上风的一方,他就不跟这帮伪神计较了。
然后他又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伊格纳索斯在昔拉古都能留下传说,那克维尔……会不会也有相关的事迹传下来?
既然他要用魔龙之力解决安德里柯身上的诅咒,安德里柯迟早是会知道他身份的,艾丹想要先试探他对于魔龙的看法。
“深渊魔龙?”安德里柯顿了顿,点头,“好像在克维尔的某些传说故事里出现过。”
艾丹心里咯噔一下——不会也是什么欺负当地神的传统反派吧。
等安德里柯简单讲述后,他忧郁地得出结论。
好消息:当地神没有被欺负。
坏消息:仍然是反派角色。
安德里柯说,在还没有克维尔这个国家的概念之前,这片土地由一对神明姐妹统治。
姐姐英勇善战,用强大的武力驱逐野兽和魔物,保护子民的安全。妹妹温柔善良,她的力量可以让草木生长、土地丰收。
但有一天,一头魔龙——邪恶的魔龙——他觑觎妹妹的能力,想要夺走这象征着生命的力量。
艾丹:“……他们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科菲讲述的昔拉古传说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战斗以及斗智斗勇,最终都是“英勇战胜了恶龙\付出生命保护了子民\恶龙被驱逐”之类的结局。
从这些战斗史诗里改编的剧本天天在昔拉古演出,已然成了一种文化。
虽说经过艺术加工后连科菲都承认战斗很有水分,但艾丹能看出他的老祖宗确实是个战斗狂魔。
那到了克维尔这个民风彪悍的地方,一定会有更多战绩吧。
“没什么激烈的,”安德里柯漠然说,“那魔龙阴险狡诈,化成一位英俊的男子,带着鲜花和美酒想要接近姐妹,然而姐姐一眼就识破了他的伪装。”
接下来应该是长篇大论的揭穿和辩解,但他只做了个劈砍的动作,以一句话作了收尾:“姐姐挥舞着斧头,把魔龙切成了碎块,扔出了领地,保护了自己的妹妹。”
艾丹:“……”
艾丹:“就这样?”
真是……很有克维尔风格的故事啊。
“小孩子听到这里就够了。”安德里柯无神的双眼看起来冷淡而疏离,“我们的神如此强大,可以打败一切进犯的敌人,这就足够了。”
但是。艾丹在心里补了一句。
“但是,”安德里柯说,“据说那魔龙是不死的,受了再重的伤也很快能恢复正常。”
——于是仗着自己不死不灭,魔龙契而不舍地缠着姐妹不放。
最终,心软的妹妹答应跟随他离开。
她告别了姐姐,被魔龙载着离开雪国的领地,再也没有回来。
而悲伤的姐姐也从此销声匿迹,克维尔再也没有神明了。
“所以我们从小就听过一个预言,”安德里柯说,“只有打败了那头魔龙,将妹妹带回来,保护克维尔的神明才会再次现身。她是最强大的战神,最慈爱的母亲,她会带领我们战胜深渊,迎来最后的胜利。”
这一个关于魔龙的故事让艾丹久久没有说话。
他本想试探安德里柯对于魔龙的看法,但对方的重点显然不在龙身上:“有些学者研究这些传说民俗,说被带走的妹妹也许就是莱顿的春曦女神,她被带到远方后一直隐忍等待,最终以自己的生命战胜了邪恶的魔龙,陨落在异乡的土地上。”
“如果把这个传说当真,”他似乎笑了笑,“那也许我接到的任务不是夺取莱顿的至宝,反而在帮助那位女神回家,让她与自己的姐姐团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