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他看来,遗言都没有必要留下,反正他一死,所有人都会忘记他。
“我早就想好了,把我的真名告诉所有我在意的人,他们越在乎洛汀,就会把我忘得越干净,不会有一点悲伤。”
“这样吗。”艾丹轻轻说。
为安德里柯的自尽,他想了很多原因。
也许是安德里柯不想暴露更多克维尔的机密,也许他发现自己右手伤势太重,出于战士的骄傲不愿苟活。
甚至艾丹还想过,也许安德里柯先表白再去死,就是想让自己痛苦,让自己后半辈子都沉浸在逼死自己伴侣的悔恨之中。
结果安德里柯根本没有那些算计,他不想要报复任何人,也没有自怨自艾。
他这么做,真的是认为这是对在乎他的人最好的做法。在禁闭室里把关于“洛汀”的一切告诉艾丹,只是想让他也忘记自己。
安德里柯——洛汀,到最后也只是不想让人为他难过而已。
艾丹忍不住笑出声来。
安德里柯听到声音问他为什么发笑。
艾丹说:“我觉得你好笨啊。”
安德里柯没有如他所想地反驳,他安静了一会儿,有点郁闷地问:“我到底做了什么,老是让你觉得我是个蠢货?”
艾丹觉得他做的这几件事很难不让自己骂他蠢,但很显然,安德里柯说的是科菲对他的态度。
……科菲?想到这个人,艾丹微微眯起眼睛。
虽然他还没有真正和科菲说过话,但在对安德里柯的认知上,他们似乎已经达成共识了。
不过话说回来,科菲在战斗中借助安德里柯逃离中渊界之后……
他现在会在哪里?
·
白桐庄园的守卫们,遭受了他们职业生涯的第三次重大打击。
继不是家主联姻对象的对手,不知道来访的客人何时离去之后,他们再一次未曾尽到自己的责任——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少年,堂而皇之地从家主的卧室跑出来,而他们谁都没发现他是怎么进去的。
简直奇耻大辱!
就算是宽容大度的家主,这次大概也无法容忍他们的渎职了,守卫们哀叹地想道。
那少年被发现后倒是没做太多抵抗,老老实实被缚住双臂,神情萎靡地关在白桐庄园的某个房间里。
他不太会说莱顿语,西尼尔尝试了不少语言,才勉强和他交流了几句。
但少年不肯吐露太多消息,一副拒不合作的态度,任由他们关押审问也不开口。
“老爷呢?”罗莎最关心他有没有对艾丹不利。
“还没醒,不过我确认了,他没有受到伤害。”西尼尔被艾丹告知他睡眠不好,需要点燃那些焚香片,而那种熏香会让他陷入沉眠之中,轻易不会醒来。
如果强行叫醒,会让他的精神受到损伤,搞不好就傻了。
所以哪怕他房间里跑出个不认识的人,以艾丹的警觉性不醒根本不正常,西尼尔也不敢唤醒他。
“安德里柯先生呢?”罗莎又问。
“还是老样子。”西尼尔说。
这时,那个沉默着不肯开口的少年突然有了动静。
“洛汀,”他用生涩的莱顿语说,“洛汀的情况怎么样?”
西尼尔好不容易辨认出这个名字:“您认得洛汀·诺瓦?”
“他救了我,”少年说道,“我留在这里,只是为了确认他的情况。如果他突然失去生命体征或者有其他异常……”
“他不会有事。”一个声音打断了他,少年抬起头,看到一位红发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他披着一件外套,里面还穿着睡衣,是科菲从中渊界跳出来后,在房间里看到的除了洛汀以外的另一个人。
看到他们睡在一张床上的科菲瞳孔地震,吓得一边道歉一边跑出去,被守卫们撞个正着。
现在看到红发男子他依然尴尬得恨不得缩到地里:“啊,很抱歉我闯到了你们的卧室里,我什么都没看到……”
艾丹本来就不好的脸色更黑了。
“我不在乎你看到了什么,科菲先生。”
被点名让他吃惊地睁大眼睛:“你怎么……”
艾丹目光冷淡地看着他,刚起床来不及梳理的长发乱糟糟地堆在肩头,那鲜艳的颜色让科菲想到了什么。
“你是那个,”他难以置信,“断了尾巴的……”
“艾丹·伊格纳索斯,”艾丹再一次打断了他,“另外容我提醒,我的尾巴已经长出来了,不再是断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