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弗摇了摇头:“瓶子清洗得很干净,一点内容都没有留下。我们推测,里面装的东西要么很重要、要么很珍贵,所以不能有任何残留,连空瓶也需要回收。”
“想要知道里面装了什么,至少要有几滴样品。”他说,“但这里面什么都没留下。”
倒也不是就这样断了线索,接着查下去肯定还能有收获。
但艾丹等不了了,无论是安德里柯的真名,还是这箱不知何用处的药剂,他现在就要知道答案。
他拿起一只小银瓶。
瓶子小小一个,可以完全被包进成年男性的掌心之中。
艾丹收拢手指,闭上眼睛,想象安德里柯将它握在手里的样子。
冥想了大概几分钟,他眼前的黑暗倏然散开,看到一只手烦躁地推开银瓶。
那只手伤痕累累,腕部横着深长的伤口,因用力推开的动作而滴出血来。
他看到一个小银瓶被人拿起,他的视线跟着瓶身从低到高,晃荡间发出水声,它是满的。
“留点余地吧。”奥列格的声音。
他的眼睛追随着奥列格的动作,看着他把那个未开启的银瓶放在书架上一个暗格里,妥善藏好,又用几本书掩盖住。
“办公室,书架。”艾丹喃喃出声,那个地点很熟悉,他就是在那里与安德里柯发生了一场战斗,用剑贯穿了他的手臂。
在奥利弗的疑惑声中,艾丹匆匆离开黑牌楼,来到已经被封锁的蒲公英街16号。
伊格纳索斯家标志性的红发和一脸茫然跟在他后面的春枢宫执事让守卫们没有拦住他们。
艾丹畅通无阻地回到了那间办公室,目标明确地直扑书架。
等奥利弗喘着气跟进来时,他已经打开了书架上暗格,将手伸了进去。
“您……”奥利弗大为震惊,“您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已经搜查过一遍,但肯定还有遗漏的地方,这一处暗格就是侥幸逃脱了第一轮搜查,足见隐蔽。
可艾丹表现得像早就知道这里有机关,他摸索着,轻轻取出来一样东西。
在奥利弗震惊的注视下,他张开手掌,最后一只未开启的小银瓶躺在他的手心里。
“我看见了它被放在里面。”艾丹说。
奥利弗没明白他的意思,难道克维尔人是当着艾丹的面放进去的吗?
艾丹没有解释,或者说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
就像之前他在圣泉边的石缝里拔出那把刀,便看见安德里柯闯进来打伤守卫、夺走花冠的过程一样,他碰到空瓶,眼前就浮现出与之相关的场景。
似乎他可以通过安德里柯接触的物品,看到他本人的经历。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根本不需要审讯和逼问,安德里柯在他面前就毫无秘密可言。
这个认知让艾丹心神颤抖了一下,但他还记得此时最要紧的事。
“这瓶药没有开过,立刻让药剂师检验它的成分。”
奥利弗应了,正要伸手去接,艾丹却又缩回来。
“不能全拿走,”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发白,“这是最后一瓶了。”
莱顿的药剂师也许能够检验出瓶内装的到底是什么,却不一定能复刻出一模一样的东西。
如果是需要定期服用的药物,在没弄清楚断药的后果前,最好不要全部消耗掉。
找来另一只小瓶,艾丹小心倒出来一点。
猩红的液体,像血,又像同样颜色的酒。他不免好奇那到底是什么,用手指蘸了点尝了尝。
有点腥,好像确实是血。而且应该是人血。
艾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活像他曾经尝过人血似的。
好吧,他确实尝过,毕竟他在安德里柯脖子上狠狠地咬了两次,都出了血。
但那都是在极度气愤的情况下,哪里会在乎血的味道。
可他的舌头就是能分辨出这股腥甜属于人类的血液——像是在什么时候,他嘴里被灌入大量温热的人血,鲜活的脉搏就悬在他唇上跃动——所以他才记住了这个味道。
将剩下大半瓶的容器收好,艾丹正要离开,脚下又踩到了什么。
一枚银白的薄片,好像从某个整体上掉下来的部分。
艾丹用手帕包裹着将它拾了起来,凑到眼前。
那薄片上有一点模糊的纹路,让他看着眼熟,犹豫了一下,艾丹用手捏住了它。
然后,就像握住刀柄一样,握住银瓶一样,他再一次坠入了安德里柯的视角。
紫罗兰的挂坠盒——艾丹明白了为什么那纹路看着眼熟,他曾经怀着莫名心思将它仔仔细细清理过——在安德里柯面前被锤碎。
安德里柯没有去看盒子碎后露出的戒指,他的视线一直追着飞散的碎片。在手脚被锁住,右臂又受重伤的情况下,他挣扎了很久,才从地上捞起其中一个碎片,紧紧握在手里。
他嘴唇微动,周围的声音太嘲哳,他的声音又太轻弱,所以没有人听清他在说什么——只除了此时的艾丹。
他听见安德里柯低声道:“赫兰。”
艾丹沉默地睁开眼睛,这一刻,已经不再需要额外的调查,安德里柯的真名足以确认。
奥利弗着急地唤了他好几遍:“伊格纳索斯先生,您是太劳累了吗?”
他摇了摇头,说:“之前那两个命令取消吧。”
奥利弗不明所以,他既不敢询问原因,也不敢责怪艾丹变幻无常:“……是。”
“另外,”艾丹将手帕摊开,托着银白薄片,他半跪在地上,很快又找到了稍小一点的另一块碎片,“去找来当时关押安德里柯的那六个人。”
“他们中的一个拿走了安德里柯的戒指,”他把那些碎片拼合在一起,似乎想要还原成原本的样子,“我不会因为其他原因怪罪他们,唯独抢走我的婚戒,我无法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