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察觉到自己力不从心,将圣印归还,并建议不再选出圣印家族,而全权交由春枢宫的执事会处理时,便意味着莱顿执守千年的三大家族格局无声消解了。
新的秩序成形前总会有一段混乱无序的时候,无数人不再对圣印家族的头衔趋之若鹜,转而追求在春枢宫谋求一位。
艾丹可以想象到这段时间春枢宫人事的变动和竞争有多么可怕。当时的他虽然也有预料,但因为身体状况已无力处理。
而现在……
他手腕一抖,马鞭在地面抽出清脆一声。
“圣印失窃的具体时间,圣泉看守人员的轮换以及春枢宫的进出记录。”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我需要这三个问题的答案,时间紧迫,请诸位现在回答我。”
“倘若没有答案,”他的声音如同刚才那阵暴烈的风雨,“作为亲手从女神手里接过圣印、又亲手将它送到你们手里的伊格纳索斯后裔,我深愧于女神的托付,只有将我们在场所有人的身与灵一并进献给女神,才能够消除我们渎职的罪孽。”
他微微一抬手,跟随他而来的仆从取下墙壁与桌面上的火把蜡烛等,又有人缓缓关上门,似乎当真打算一把火将这里全都烧掉。
这种做法太疯狂也太不理智,正常情况下没几个人会当真,但他的状态实在太可怕了,那是一种无所谓与任何人同归于尽的漠然。
“你不能烧掉春枢宫,”有人叫道,“这是莱顿最重要的建筑!”
“春枢宫因圣泉而建立,如果圣泉失效……”艾丹语速轻缓,听着还有些温柔,却叫人不寒而栗,“那么春枢宫,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十来分钟后艾丹带着一身血腥味,面无表情进入春枢宫中心,查看圣泉的现状。
随着他的离去,会议厅内一部分人被脱去肩上的徽章,连同他的家族一起被逐出主城。
还有一部分人将受到严惩,终身不得再涉及莱顿关键内务。
索菲亚没有跟着他前往圣泉,她留下来执行其他命令。
对于她先前的安排,艾丹显然是觉得太过温和:“封锁主城是正确的,但做得还不够。”
这位同样年轻的家主刚刚用极粗暴的手段询问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一边擦拭马鞭上的血迹,一边分析:“圣印大约在昨天夜里一点至三点失窃,花冠最迟今早七点被夺走。谋划的人如果早有准备,这会儿也许已经离开了主城,但还未来得及跨越边境。”
“莱顿需要全境封锁,”他说道,“所有贸易来往全部暂停,所造成的损失由伊格纳索斯承担,务必不要让任何可疑之人离开,这是关乎整个莱顿存亡的命令。”
是的,命令。艾丹不考虑让任何人来反驳、劝解或者阻止。索菲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像看到一个领导者、一个指挥官、亦或是……一个暴君。
刚才几乎是艾丹刚下指令,她就接过了话:“卡伦家族愿一同承担封锁期损失,并无条件服从伊格纳索斯先生的指挥。”
他们二人的立场足以决定莱顿的未来,那一刻索菲亚已经能想象这番安排在日后会产生怎样的影响,但此时此刻,她知道莱顿需要这样一个强权者来掌控当下的局势。
直到所有人按部就班忙碌了一阵,才有人回过神似的,惊疑不定道:“伊格纳索斯家主……不是说已经病重到快要不行了吗?”
但艾丹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样子又哪里像个病人?他的身形确实还消瘦单薄,漆黑紧身的装束衬得发色鲜烈,也衬得肤色雪白。他依旧是个漂亮的青年,脸上却含着一股令人胆颤的煞气。带着好像被谁狠狠激怒,压着怒火时刻就要爆发的恐怖气势。
“不会是装的吧?”
他们当中不乏有见过艾丹上一次来春枢宫的人:“绝不可能,伊格纳索斯家主上次来连路都走不了了,全靠他那个联姻对象抱到门口,那个脸色、那个身体,我都担心他会死在会议厅里。”
但他这次来是自己骑着马,曾经重伤的腿已经看不出任何不便了,手杖被马鞭取代,就在刚才狠狠抽在一个不服被逐出主城的年轻人胸口,看似没有用多大力道,那人却硬生生被抽翻过去,在地上滑出四五米远,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没有人想继续挑战他的武力,可以想见,如果艾丹保持着这股狠戾的作风,很长一段时间内恐怕也不会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
或许在不久之后,这位伊格纳索斯家主的手中将持有锋利的长剑。
……不知道谁的胸膛会为他的剑献上第一捧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