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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我的一滴眼泪。”白先生说,他手中托着一枚悬浮的金色物体。形似水滴,流转着黄金般的光华。
安德里柯:“神也会流泪吗?”
白先生轻轻道:“人类会因情绪变化而流泪,而这个东西承载着我如同人类一般的感情,我想按你们的标准,这就是一滴眼泪吧。”
他示意安德里柯接过那滴神之泪,拿在手里时它是温热的,好像刚从眼中流淌出来。
安德里柯很好奇,却不敢多问。
“我说可以解除你的诅咒,”白先生说,“但实际上我对深渊的力量束手无策,它是与我的存在截然不同的事物。被深渊带走灵魂的人哪怕在新的轮回里也无法重新变回正常人,他们的身体只会成为没有灵魂的空壳。”
安德里柯呆了呆:“那……”
白先生温和的目光止住了他的疑问:“我并没有解除诅咒的办法,只能强行让它不存在。这滴泪可以给你一次新的生命,给你重新选择命运的机会。”
安德里柯沉默片刻,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在您重启的轮回里,艾丹·伊格纳索斯的人生轨迹是什么样的?”
“那个红头发的年轻人吗?”白先生似乎也对他很熟悉——经历过太多次轮回,他应该看谁都很眼熟吧,“他的生命很短暂,在所有的轮回里,都没有活过二十五岁。”
安德里柯身体僵住了,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似乎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如果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给艾丹,”当他问出来时,表情已经没有太多动摇了,“能不能,让他从此健康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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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里柯抱起艾丹的身体,他的呼吸和心跳都消失了,体温也在逐渐散去。
让他躺在自己腿上,艾丹的脖颈无力地向后仰去,双眼涣散无神。
他满脸都是血,但也都不是他的血。
安德里柯抬起左手,手腕上那道深深的伤口尚未凝固,但已经没有多少血流出来。
他左手持刀,在右手腕同样的位置割开同样的一道口子,新的血涌出来。
然后就像刚才一样,他吮了一口血,俯下身喂到艾丹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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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回答之前,”白先生说,“我想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
安德里柯看了很久角落里的一粒浮尘,才说:“我们的婚姻是一场骗局,克维尔让一个将死之人与他联姻,没有诚意,还充满了算计。”
“当时我刚刚被诅咒,心理产生了很大变化。表面上我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也接受了女皇的任务,愿意为克维尔赴死,可实际上我真的很不甘心。我这么年轻、这么厉害、我是家人的骄傲,也是克维尔的英雄,现在却要我换上另一个身份,以一种难堪的方式耻辱地死去。”
“可我不能露出不满,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有多么崩溃,我希望到最后在女皇和其他人眼里,我都是个英勇无畏的战士。”
安德里柯的目光转回来,冲白先生笑了。
“但我根本没有那么坚强,我很害怕、也很痛苦。艾丹不是克维尔的人,只是我的任务对象,我无需把我好的一面展示出来,我可以把我最负面的情绪倾注在他身上。”
“于是我对他做了很过分的事。”
他平静地说完,很久没有出声。
白先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一个安静的倾听者,安德里柯与其是告诉他原因,更像在一点点地剖析自己。
直到漫长的沉默后,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从曾经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已经不是个正常人了,我的所作所为连我自己都会唾弃,可我当时什么都不在乎。我无所谓艾丹的想法,也无所谓他会不会恨我。我像个怪物一样肆意妄为,根本不考虑后果。”
“直到奥列格说漏了嘴,我知道了艾丹在克维尔的所作所为,也知道了他会被盯上的具体经过。”
洛汀曾经生活在黎松镇,那是艾丹守护过的地方。他的父母被克维尔的强盗所杀,但他在复仇时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本心,去保护克维尔的普通人。
“而我只是披上了安德里柯的身份,就如同裹上一层伪装,可以因为他不是克维尔人,就毫无负担地伤害他。”安德里柯说,“即便当时有苦衷,这也是不可原谅的事。”
白先生道:“所以你是想弥补他吗?”
“我只是觉得我应该这么做。”安德里柯说,“很抱歉,龙神大人,我辜负了您的帮助。”
白先生只摇了摇头:“这是你自己的决定,但、我必须告诉你。”
“这滴泪承载着我的感情,也蕴含了太多我的神力,你因为在之前轮回中一直受到我的庇护,可以承受我的神力冲击。”
“可是对于除你之外的所有人,这份力量足以将人类的意识瞬间摧毁,少数意志坚强的人或许可以坚持得久一点,但最终也是受尽折磨而死。”
他的语气平淡,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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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里,艾丹的胸膛敞开着,被填进去的神之泪化成了金色的液体,在他的胸腔沸腾翻涌。
内脏与骨骼被缓慢溶解的痛苦让他几乎无法维持稳定的人形,艾丹不再发出声音,他安静地躺在雪里,好像在等待自己被完全融化成一滩血水。
但当安德里柯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眼中又迸发出一丝强烈的情绪。他没办法动弹,却依旧神志清醒、不肯放弃,尽管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安德里柯说如果他能抗过去,会给他答案,艾丹想,那他就当自己一定要得到一个结果吧,反正他不甘心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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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如果真正下定了决心,将这个机会给他。”白先生说。
安德里柯看着他。
龙神道:“你的血可以化解神之泪的毒性。”
“在你的灵魂世界,可以保护他的灵魂不被我的神力伤害。”
“最后,需要他有强烈的活下去的意愿,抗过最初融合时的痛苦,但这依然不够,你需要想方法确保他的意识清醒。”
“据我所知,爱恨是人类最强烈的两种感情。”
安德里柯思考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是否爱我,”他说,“但我知道怎样让他恨我,这可简单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