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里柯老老实实听了一会儿，发现他们也没有说什么重要的事，只是聊一聊最近几百年发生了什么——龙神大人避世许久，错过的内容需要补补课。

这个过程并不复杂，因为他已经经历过不止一次轮回，只需要核对大概经过。

经过简单交流，白先生很快得出结论，说这次的轮回走向仍然和之前一致，这是个不好不坏的结果。一来说明一切仍在他的掌控中，二来同样意味着末日仍会如之前一样到来。

但这就不是安德里柯需要考虑的事情了，他的心思还牵挂着那封信，直到女皇同时提到了伊格纳索斯和他。

“我要拿回希尔薇妮的花冠，她被伊格纳索斯带走了一千年，我要取回她的权柄。这个任务被我交给了洛汀与他的同伴。”

希尔薇妮？这是春曦女神的名字？被伊格纳索斯带走又是什么意思？是艾丹的先祖邀请她去莱顿的吗？

白先生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轻抿了一口茶，说：“没了希尔薇妮的神力压制，春枢宫地下的魔龙残余会污染那片土地。”

“我会想办法处理污染，”女皇说，“但我必须向您抱歉，为了这个目的，我本打算牺牲洛汀。”

安德里柯不明白女皇为什么要为此向白先生道歉：“我是自愿接受这个安排的，毕竟我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了。”

白先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黑色的瞳孔忽然灿烂如金，一瞬间便看透了他被药物压制的秘密。

“深渊诅咒，”龙神的叹息温柔而沉重，“之前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这是我的过错。”

他的话语让安德里柯想到了肖塔诺夫刚得知他被污染时的表情，但比起那位长辈，白先生的语气里更多了一份沉郁的痛惜，仿佛安德里柯会被诅咒都是他的责任，他该为此负责。

“比起我的同伴，我能活到现在已经足够幸运。”安德里柯说。

白先生定定看着他，许久，他说：

“我可以化解你身上的诅咒。”

安德里柯一时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深渊诅咒是无解的死局，谁都没有办法，没有人能解决。

可说这话的是龙神，是掌控时间与轮回的，最古老强大的神明。

当他意识这句话的份量之后，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您真的有办法？”

他感觉有些失态，忙深呼吸了一下：“我并不是质疑，只是……如果真的可以，那许多人都有救了！”

“很抱歉，”白先生说，“我的办法只能救你一个人。”

安德里柯呆在那里，刚刚升起的激动突然被打断，他静止了两三秒，才结结巴巴道：“哦，那也很好，不，我非常遗憾……也不是这个意思。”

他似乎应该高兴，但又不能太高兴。可这对他而言的的确确是一件大好事——他可以活下去了，不必早早地面对死亡，还可以有很多很多的时间陪伴家人，做他想做的事，去想去的地方。

“洛汀。”女皇轻轻说道。

安德里柯这才发现自己站了起来，呆呆站了不知多久。他忙向女皇赔罪，面红耳赤地坐了回去。

女皇没有计较他的失礼：“能够重获新生是一件好事，哪怕只有你一个人得到拯救，也值得庆贺。”

安德里柯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这一刻他又变成了十几岁的大男孩，腼腆又难抑活泼，剔透的蓝眼睛好像盛着一汪澄澈的湖水，让那两位身份尊贵的大人物都发自内心地露出了微笑。

女皇对白先生说：“那么，我就将他还给您了，还跟之前一样，洛汀会陪您去任何地方。”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安德里柯本就是白先生的眷属，只是暂时被她借用了一样。

但安德里柯毕竟不是一个没有思想的物品，他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那我什么时候回莱顿？”

女皇挑起了眉毛，好像他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已经属于另一位神了，”女皇说，“我之前给你的所有任务都不再作数，没有诅咒，你就不必牺牲，也无需再维持那桩虚假的婚姻。”

“你可以放弃安德里柯这个名字，不用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