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洛汀斟酌了半天,说,“你就是因为自己的噩梦,才来到克维尔,嗯,复仇?”
“是的,很抱歉。现在想想,也许你救我的时候我又做了噩梦,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才让你误以为我的父母去世了。”
洛汀问:“那你现在还会被噩梦困扰吗?”
艾丹摇头:“把他们杀完后就好了。”
洛汀:“……”
“……”艾丹也觉得说出这句话的自己不是个疯子就是变态杀人狂。
什么叫杀完人就好了,听起来也太恐怖了。
其实那伙强盗真说起来并未对他的父母造成伤害,与他没有深仇大恨,可他却因为一个噩梦,就不管不顾地潜入异国,对他们大开杀戒,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能做出的事。
“我喝多了,有些口不择言。”他不抱希望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将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
洛汀犹豫着要不要把空瓶夺下来,毕竟艾丹看起来醉得不轻。
但观察一会儿后,他发现不需要这么做,因为艾丹已经醉得发现不了瓶子里没有酒了,又仰头“喝”了两口,他身子一歪,载倒在洛汀怀里。
一个成年男性沉重地倒下来的力道,牛车都被震得晃了一晃,好在他尽力稳住了,还调整姿势让艾丹趴得更舒服。
“我本来不该说的,”艾丹伏在他腿上,脸颊绯红,“这也许会把你吓到,你可能一直以为我是不得不与别人搏斗才受伤,实际上我才是那个千里追杀而来的凶手,我的手上有不下二十条人命……”
洛汀把手放在他脸上,滚烫的热度:“你现在喝多了所以忍不住自首了吗?”他开玩笑似的说,“不会清醒之后把我灭口吧。”
艾丹将脸在他的衣服上用力蹭了蹭,表达自己的不满。
“我是想让你认清我是什么样的人,”他说,“免得你不明不白地喜欢上一个杀人犯,给自己惹一堆麻烦。”
洛汀长叹了一口气,惆怅道:“你为了拒绝我,连杀过多少人都坦白了,是真的想让我放弃这段感情啊。”
怀里那颗红色的脑袋停滞了片刻,然后窸窸窣窣地爬上来,两条手臂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埋在他胸前就不动了。
“不是这个意思吗?”
艾丹不说话,也不放开他。
洛汀等了一会儿,发现他眼睛都合上了,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想装死。
*
当艾丹决定认真对待一段感情时,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坦白自己的身份。
一段应该认真对待的感情,不应该在谎言和期瞒中开始。
他想尝试着一点点告诉对方自己的经历与身份,可喝了酒后舌头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他直接就把自己做过的最凶残的事给交代了。
懊恼和反悔也来不及了,好在洛汀还没把他推开,艾丹索性开始装睡,结果酒意上涌,不小心就真睡着了。
再睁开眼已经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房间不大,但是很整洁,桌面上摆着一些手工工具,散落着许多银屑。
窗边与墙壁都钉着兽皮,艾丹知道很多克维尔人会用这种方法来为室内保温,而他身上也盖着一张雪白的熊皮毯——光看这张皮毛毯都能确定这家人要么条件不差,要么有一位出众的猎手,否则不会得到这么一张毫无瑕疵的熊皮。
这是一个明显的男孩子的房间,当然,艾丹也能确定这是洛汀的房间。
……他最后还是被抬下了车,在毫无知觉的时候跟他的家人见面了。
艾丹把毯子盖在脸上,生无可恋。
更可悲的是,他喝多了也没断片,还能清楚地记起自己说了什么,越想越绝望,现在他最想做的事就是让一头熊把自己捶死,没有活熊,让这张熊皮把自己闷死也不错。
可惜在他憋死前,一只手掀开了毯子,让他的脸重新接触到冰凉的空气。
“醒啦?”洛汀惊讶的声音道,“那怎么还能捂一头汗,不觉得闷吗?”
他拿了条毛巾来给艾丹擦脸,艾丹本想接着装死,被他一伺候也躺不下去了。
“我自己来。”他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一把,用力搓得脸颊生痛。
洛汀看得笑起来:“别紧张,我家人都很喜欢你,爸爸还说等你醒了他要再跟你喝两杯。”
艾丹胡乱抹完脸,将毛巾折好:“我的酒量不行,恐怕无法让令尊尽兴。”
“就是看中你酒量不好,”洛汀把毛巾拿过去,随便晾在衣架上,“全家人里我爸唯一喝得过的就是尼克了,哦,尼克是我九岁的弟弟。可怜的老诺瓦,他的酒量连自己的女儿都不如。”
回到家的洛汀看起来分外活泼,一进屋子里嘴就没停过,艾丹一边是不想说话,一边也实在插不上嘴。
最后洛汀像是发现他的沉默,走近来在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献宝似的展示给他:“你看。”
艾丹抬眼看去,那是一个银制的小挂坠盒,刻了几朵粗糙的紫罗兰装饰,明显是女孩子的用品。
“我妹妹给我的,”洛汀说,“是她很珍爱的东西,我用你送的银子打了一个新的给她,她才把这个给我。”
艾丹说:“你要这个有什么用?”
“可以放点小东西啊。”
艾丹感觉洛汀是在想办法与自己聊天,不愿拂他好意:“你想带什么,装一个牛皮袋就好了。这种挂坠盒,只能放点女生的小首饰。”
“男生不也有首饰。”洛汀说。
确实如此,艾丹能立刻想到四五种男性首饰,但能放在挂坠盒里随时拿出来戴上的……
他手指抽了下,想起了母亲寄给他的红宝石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