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父母报仇在莱顿消失近一年,回来后又因伤病静养大半年,之后两年都在千方百计回避各种相亲提议。
没想到那些人算计了这么久,他也回避婚姻话题这么久,最终让千里之外的克维尔得手,这样的结果连艾丹自己都始料未及。
林恩在他的婚礼上心里想了什么他不知道,面子上还是充满了祝福:“你看起来比之前好了很多,艾丹,我原以为你会需要更多时间才能走出来。”
艾丹心中好笑,他们上次见面时自己虽然心如死灰,但仍是伊格纳索斯家养尊处优的少爷,如今他伤病缠身,整个人都憔悴不堪,也不知林恩看出的哪门子好了很多。
只道:“您过奖了,婚礼上我总得拿出最精神的模样。”
林恩点起一只雪茄,感慨万千:“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快步入婚姻,看你之前的态度,我原以为你会单身到我当年结婚的年纪呢。”
林恩年近四十才开启了他的第一段婚姻,但据艾丹所知,他的情人众多,身边是从不缺女人的,不上心地笑了笑:“我也没想到自己的伴侣会是个克维尔人,只能说命运自有它的安排。”
“当真是命运的安排吗?”林恩灰蓝色的眼睛已不复年轻时的清澈,却依旧凌厉,“与克维尔的联姻,可不是轻易能谈成的。”
他代表着莱顿大部分人的认知,以为这桩婚姻是艾丹在向克维尔寻求庇护。
艾丹感到好笑,又有些悲哀。
他淡淡道:“无论如何,我身为莱顿的子民,不会做损害自己国家的事。”
林恩似乎意识到气氛有些凝重,于是又笑起来:“我自然是相信伊格纳索斯的信誉,不过这位你的联姻对象看起来便格外难驯,艾丹老爷婚后可得好好管教一下,毕竟他也算是伊格纳索斯的一员了。”
他示意一个方向,艾丹看过去,只见安德里柯独自站在角落里,托着酒杯发呆,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去找克维尔同僚喝酒。
不说话也不笑的时候,他这位联姻对象有一张过分冷淡的脸,像橱窗展示里精致而无生机的人偶,站在那里就觉得和四周格格不入,把不合群写在了脸上。
艾丹移开视线:“安德里柯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并不想将莱顿的规矩强加给他。”
“伊格纳索斯老爷是莱顿绅士,当然会照顾远道而来的伴侣,不过,”林恩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听说克维尔男人暴躁易怒,喜欢打骂他们的妻子和孩子,说是这样可以让她们听话。你虽不是女人,但这位先生是军官出身,又身居高位,想必难以相处,可得小心些啊。”
他的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安德里柯的脖子,又意有所指地看一眼艾丹的腰腿。
这位情场老手大概早就看出了他们俩之间的暗潮涌动,恐怕连谁是占据上风的一方都清楚得很。
艾丹保持得体的微笑:“感谢您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这时,克里曼对着他身后举了举酒杯,语调陡然高扬:“还未恭喜您,克维尔的公爵大人,您可是抢走了莱顿所有少女的梦中情人。我的侄女都为艾丹的结婚而心碎,在家中哭泣了很久呢——想当年我可差点就撮合了他们两位。”
原来是安德里柯走了过来。
他冷冷道:“一切皆是女皇的安排。”
他根本不接林恩的话茬,连表面的应付都懒得做。这倒让艾丹有些想笑了,他是不能像安德里柯那样不给林恩面子的,但面对对方有意无意的挑拨他心里也厌烦透了,乐得安德里柯驳他面子。
林恩仍然笑呵呵的:“听起来您似乎也不太愿意,据说克维尔那边对同性婚姻十分排斥,也许您有类似的想法。”
安德里柯看也不看他,将手里的空杯放在侍者的餐盘上:“我要先回去了。”
这下艾丹笑不出来了:“你现在不能走,宴会甚至还未进行到一半。”
如伊格纳索斯这般身家地位的婚礼,一场办下来能持续好几天,艾丹因为身体情况和对联姻的不满,已经只打算用一天来糊弄。但婚礼主角之一不到三小时就要离开,也实在太说不过去。
“这里人太多,光也太亮,”安德里柯说,“我不想留在这。”
他这话真是任性至极,艾丹简直被气笑了:“这是你的婚礼,公爵先生,你居然要提前退场?”
而那双冷漠的蓝眼睛告诉他,他不在乎。
艾丹要被气疯了,这场婚礼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人操办,克维尔那边只出了点礼金和一个活人。他不是不知道这桩婚事的本质,也大可随意敷衍,但婚姻终究不是随便的小事,他拖着难受虚弱的身体认真考虑了每一处细节——可从头到尾,真正在意的只有他一个人,克维尔只把这当做一场交易,而安德里柯甚至不愿在婚礼当天留给他一丝体面。
他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一旁跟着的罗莎小声阻止了一下。
但没用,此时的艾丹已经动了怒。安德里柯脖子上露出的牙印让他在宾客面前丢尽了脸面,再糟也不会糟到哪儿去。
“西尼尔,”他冷冷吩咐,“摆五层塔,用酩醉玫瑰。”
五层香槟塔是婚礼上最常见的摆设,每一层都代表着不同的寓意,最终是祝福新人婚姻美满。
35杯酒,用的是白桐庄园最烈的酩醉玫瑰,虽然比不上克维尔的烈酒,但全喝下去也不是一般人能抗住的。
安德里柯看了他一眼,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喝完我就能走?”
林恩围观了他们全场的交流,此刻开口道:“公爵有所不知,这是莱顿的抢婚传统,如果有人喝下五层塔的酒水,就可以在婚礼上带走新郎或者新娘,谁都不能阻拦。”
但这种事从未发生在结婚的两个人身上,所以只能解释为安德里柯自己喝完酒,把“自己”带走。
他拿起最顶端的那杯酒,深红色酒液血一般浓烈鲜艳。
“有哪位兄弟愿为我喝尽这五层塔的酒,把我带走吗?”安德里柯举起杯子向人群询问。
客人们哄堂大笑,纷纷道:“这是公爵大人的婚礼,我们可不敢带走您或者伊格纳索斯家主。”
安德里柯晃过一圈,在气氛最热烈之时仰头喝掉整整一杯酩醉玫瑰,鲜红的酒液从他嘴角淌下猩烈一线,没入颈侧尚未痊愈的伤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