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要什么?”他只能试图谈判。
而克维尔答应封口的条件,就是要他和一个没见过的人结婚。
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感情,这是克维尔摆在他身边的一把利刃,随时可能捅向他、他的家族,甚至他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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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西尼尔说,“我没能找到与您联姻的那个人的任何消息,克维尔对此保密很严。”
这桩联姻双方都很没诚意,到现在艾丹也不知道要和自己结婚的人叫什么名字、又是什么身份。
一无所知,就难以提前针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艾丹思考着各种应对,直到女管家罗莎轻声呼唤了两次才回过神。
“老爷,天黑了,您该吃饭了。”
艾丹才意识到自己胡思乱想了一整个下午,腰和肩都酸痛极了,而右腿因为长时间的不活动,已经变得麻木无知觉。
他还是太紧张了,艾丹想,对于未知的敌人他的反应不能太激烈,家主的情绪会影响到家里的其他人。
用力撑着手杖站起身,他不着痕迹地拒绝了罗莎的搀扶,双臂用力,将身体重心转移到手杖上。
刚走到餐厅,他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混乱声。当他过去查看发生了什么时,紧闭的大门刚好被人推开,一阵风刮了进来。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艾丹的身体条件反射地蜷缩了一下。
他从那阵风里,闻到了雪的味道。
冰冷、清冽、像一把刀子割开温和无害的风,将他带回噩梦里的那片雪地。
啪嗒,啪嗒。
是加厚的靴底踩上白桐庄园光洁平滑的地面,鞋跟轻快敲击砖石发出的声音,听在艾丹耳里如同一头敏捷的野兽在迅速接近他们。
踩上地毯后脚步声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来人身上的配饰击碰发出的叮当响。
“你就是我的结婚对象吗,小伊格纳索斯先生?”
艾丹听见一个清亮的声音,尾音拖得很长,带着漫不经心的轻佻。
……男人?
竟是个男人?!
艾丹心中腾起怒火。
克维尔居然连明面上的联姻借口都不伪装一下,直接派了个男人过来?
强烈的怒意让他克制住身体的不适,站直了身体:“是我。”
然后,他第一次正面见到了这位联姻对象。
太年轻了,这是艾丹的第一个念头。
站在他面前的与其说是个男人,更像个刚拔高个头的少年,艾丹怀疑他根本还没有成年。
还在长身体的少年人,远没有克维尔所崇尚的魁梧强壮,劲瘦的身躯加上修长的四肢稍显单薄。
但他又是明显的克维尔长相,奶白色皮肤,轮廓深刻,薄唇挺鼻。金棕短发柔软而略显凌乱地搭在额头上,微微遮住眼睛。
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彻彻底底属于雪国的眼睛,冰川一样的颜色,只是稍一对视,寒冷的气息便如风暴铺天盖地卷来。
光看脸艾丹会觉得他还是个小孩子,可这双眼睛让他想到战士、想到野兽、想到曾经差点将他吞噬的雪地。
他感到阵阵发晕,克维尔到底想做什么?大费周章促成与伊格纳索斯的联姻,却派来一个比他还小的男孩,如果他们觉得这个年轻过了头的家伙能够控制得了自己,那艾丹真要怀疑克维尔情报机构的业务能力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门口的守卫呢?”他问。
克维尔人眨了眨眼:“你说那几个毫无战斗力可言的摆设吗,真有趣,我还以为他们是庄园的吉祥物呢,随手摆放到显眼的地方了。”
艾丹想他不至于胆大妄为到初次见面就杀人,大概只是把人打晕过去。
但这也已经是严重的挑衅。
他正要反击,那个小联姻对象忽然凑近了过来,将他们之间的空当缩到远远小于社交礼貌的范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艾丹不适地微微后仰身体,“没有人教导你初次见面时和别人保持合理的距离吗,况且没有任何通报闯进别人家里,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他的小联姻对象嘴角上扬着,眼里却毫无笑意,剔透的眼珠子像两颗死着的玻璃球:“很抱歉,贵族老爷,我只是个出身卑微的乡野小子,别说莱顿上流社会的礼仪了,克维尔的规矩我都搞不明白,还请您多多见谅。”
他的莱顿话说得还不错,但仍保留着极具克维尔特色的弹舌,这让他的语调听起来宛若歌曲的韵律。
“至于我的拜访……听闻您的腿脚不太好,我自己进来,就不劳烦您出门迎接了。”
艾丹气极反笑,他用力撑着手杖,让自己的脊背挺得更笔直。
“那可真是多谢您的体贴了,”怒意让他忽略了右腿传来的钻心疼痛,“不过我可不是您这样不懂规矩的人,先自我介绍一下吧——虽然您大概已经从克维尔军方那里看过了我的所有资料——艾丹·伊格纳索斯,伊格纳索斯家族的现任家主,白桐庄园的主人,你的未婚夫。”
他向克维尔人伸出右手,因为用力手掌绷得笔直,充满了争强好胜的气势。
对方打量了一下他站得笔挺的腰身,以及因为仅用一只手支撑全身重量而微微颤抖的左臂。
他触碰了艾丹的右手,轻轻一握之后没有松开,而是继续捉着他的手指,单膝跪了下来。
“……”这个举动太出乎艾丹意料,以至于当蓝眼睛的年轻人低头吻上他的手背时,他没能第一时间抽回自己的手。
“初次见面,艾丹老爷,我是克维尔女皇新封的特里耶维奇公爵,您的联姻对象。”
艾丹右手食指戴一枚红宝石戒指,柔软的唇贴着手背轻声细语时,宝石也将那双蓝眼睛映出一点妖异的紫。
“你可以叫我……”分明是臣服的姿态,他从低处看来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攻击性,像一头随时会扑上来咬穿艾丹喉咙的野兽。
“安德里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