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遥抿了抿唇,心绪更加往下沉。
明明他才是沈微序身边的唯一例外,凭什么——
裴知遥蓦地收住脑海中冒头的想法。
……他怎么会有这种不堪的念头。
他的世子哥哥那么明媚耀眼,他怎么能产生这种……
这种想要世子哥哥把全部注意力都给他,只能看着他的阴暗念头。
自觉这种想法过于冒犯沈微序,裴知遥拼了命地想遏制住。
可是随着接下来,足足十日时间,沈微序几乎每日都会单独出门去宁王府,这样的想法愈发不受控制地蔓延。
沈微序以前从不会在出门拜访别人时不带他,除非这种时候,他才是那个被排斥在外的“别人”。
还有不到半月就是他的及冠礼,沈微序的心思却完全放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京城中也逐渐出现沈微序与宁王义结金兰,以知己相论的佳话。
甚至沈微序出门回来时,身上原本纯粹温暖的味道,也被别的气息沾染。
这绝非一般的交际距离可以留下的。
……为什么?
——凭什么。
诚然,宁王才貌双绝,但一个有王妃的人,凭什么夺走沈微序的注意?
凭什么也让名字在京城中与沈微序并排出现?
凭什么,能那么坦然,那么正大光明地靠近沈微序?
十月二十日,裴知遥及冠礼的前四日。
裴知遥终于忍不住,在沈微序拿着玉佩又要出门时叫住他。
“世子哥哥,等一下。”裴知遥追到院门口,停在沈微序身后两步的距离。
沈微序回眸看向他:“怎么了,小遥?”
裴知遥攥了攥手,片刻后才抬眼与沈微序对视:“世子哥哥又要去找宁王殿下了吗?”
沈微序没隐瞒:“嗯。昨日与殿下的棋局尚未结束,约了今日再续一局呢。”
“……可以不去吗?”裴知遥把声线压得很低,若不是此刻他们的距离足够近,甚至难以听清。
他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地向沈微序提出请求,因为以往他有恃无恐,这次却毫无把握。
沈微序仿佛没听出他的情绪,笑了下,语气随意:“亲王相邀哪能不去呢?况且我与宁王殿下聊得挺投机的。”
“可是……”裴知遥着急起来,却想不到能反驳什么。
最终,他编了个拙劣的借口:“可是我觉得……宁王另有目的,他很危险。”
沈微序满不在乎:“反正我们国公府如今也没有话语权,殿下有权有势的能有什么目?最多就图一下我这个人罢了。”
裴知遥却更加握紧了手,几乎是脱口而出:“难道他图你这个人就可以了吗?他可是——”
他可是有王妃的,你就这么不在意吗?
后半句话裴知遥没有说出口,指尖掐着掌心,印下深深的痕迹,才克制住情绪。
潜意识告诉他,如果他说下去,会是一场不可避免的争吵与冷战。
沈微序像是第一次见到裴知遥有这样的情绪爆发,愣了一下。
过了会儿,他才担心地问:“小遥,你怎么了?”
裴知遥偏过头去躲避视线,哑声:“没什么,你要去就去吧……就当、当我今日莫名其妙地说了些胡话。”
沈微序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朝裴知遥走近了一步,温声问:“对不起小遥,是不是我这段时间太冷落你,让你不开心了?”
裴知遥低着头没有回答。
他害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把一些不可告人的情绪露出来。
沈微序却再一次主动上前,彻底消除了他们之间剩余的一步距离,轻轻地将他抱住。
“好啦,既然你不想我去,那我不去就是了。”
纯粹熟悉的气味与温度将裴知遥温柔包裹,仿佛也柔和地接住了他无法宣泄的心绪。
裴知遥愣了下:“……可是你刚刚还说,不能不去。”
沈微序笑着轻抚他的发梢,安慰:“我更不想我的小遥不开心,你当然是我永远的第一位。”
这种许久没有过的拥抱与抚摸,将裴知遥这段时间满溢到无处安放,又躁动到难以忽视的念头全都安抚下去。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独一无二的,只有他才能享受的特例。
让他最终沉溺,不想再放开的独一份偏爱。
裴知遥紧紧地回抱住沈微序。
两人就这么站在院门口相拥。
沈微序感受到裴知遥终于平复下的轻颤,缓缓闭了下眼。
……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