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一直到回房休息,顾随宁也没明白,他为何突然不大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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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阿暮还要进山采药。
顾随宁本来有些跃跃欲试,还想跟着一块儿进山见识见识,但阿暮立刻抓起背篓一个箭步冲下楼,跑出半里地后才对着追出来到小楼栏杆处的顾随宁做了个鬼脸。
“阿聆哥,你还是好好待在家里吧!对了,我留了饭,你别下厨!”
这臭小子!
顾随宁气归气,着实拿他没办法,只得转身回了房,回忆着洒扫宫人们平时干活的样子,试图收拾一下这座小楼。
不过阿暮此人太爱干净,他里里外外逛了一圈,竟然没找到可以下手的地方。
顾随宁倒有些不好意思。
他虽是从小被人伺候的,但来到这里,总觉得自己比阿暮年长,应该有个哥哥照顾弟弟的样子,可阿暮处处周到体贴,他还真无处下手。
那日阿暮说不留他吃白饭,如今,他却当真还在这儿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顾随宁痛定思痛,决定去找这寨里他唯二认识的孟婶,问问自己还能做什么。
当然,如果顺带能发现什么寨主的秘密,那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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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随宁沿着印象中的小路到了寨主家时,孟婶正在捣碎南烛叶,阿芳婶在一旁打下手,与她说说笑笑。
她虽是大家闺秀出身,做活时却毫不含糊,动作间很是麻利。
顾随宁凑近了,才听见她们是在议论不久后的四月八盛会。
木合寨虽处于深山,但在这个传统的重要节日也会出去凑凑热闹。
孟婶原本的安排,也是让顾随宁趁着那日出去的人多,换了衣服混在人群里,悄悄地就能离开。
阿芳婶对他们的计划一无所知,她还絮絮叨叨念着去年四月八的盛况,她的银冠与银项圈平时细心保养,就是为了这时候拿出来艳冠群芳。
去年还有个年轻小伙对她唱情歌,期待她相和,气得她丈夫直跳脚。
孟婶面上带着淡笑,时不时回应两句,顾随宁却能看清她眼底化不开的忧愁。
顾随宁刻意加重了脚步声,她们顿时都看过来,阿芳婶尤其喜欢他,见着他就笑:“后生,快来学学阿孟做乌米饭的手艺,去年阿暮说自己没准备乌米饭,索性进山里躲了一天,你给他做的话,今年他可就不能再躲过去了。”
顾随宁笑着应下,走过去仔细观察孟婶的动作,还不经意似的问:“阿暮一直都很懒散么?”
“可不是!我是看他长大的,这小伙子,人长得俊,就是那一身懒骨头没得救,要不是为了生计啊,我猜他都不会进山的!不过就算是进山,他也就是好几日才去一趟,我还说,他以后娶媳妇了怎么办?叫人家同他一起饿肚子呀!”
顾随宁笑意微微一顿。
他没接话,只等阿芳婶自顾自说完,累着了去喝口水,才对孟婶道:“孟婶,您相信一个人会突然性情大变吗?”
孟婶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饱含深意,道:“这里是苗寨,山里蛇虫鼠蚁,魑魅魍魉都多,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后生,我托大劝你一句,人最重要的就是管好自己的好奇心,只要他没害你,别问那么多。”
顾随宁心中一凛。
孟婶仿佛对阿暮也有所猜测,但她的意思是,阿暮对他没有恶意,他可以跟他和睦地相处完最后几天,然后就分道扬镳,江湖不见。
至于他有什么秘密,顾随宁不需要知道。
这里是苗寨,蛇虫鼠蚁……不就是蛊虫吗?
阿暮,只怕当真是会用蛊的。
顾随宁不知道他为何隐瞒,但孟婶所说也不假,只要不挑明,阿暮也没有用在他身上,他可以装聋作哑,直到顺利离开。
他暗暗深吸口气,将这件事压下,话题拐了个弯:“我听说四月八是苗疆的大日子,寨主也会回来吧?”
提到这个,孟婶眉宇间的郁色更重了些:“你会来找我,是阿暮都告诉你了吧?没错,往年这个时候,他应该都在寨里和其他青壮年一同准备祭祀上的物件,可是今年,他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他从前什么都不会瞒着我,现在却是连书房也不让我进了。”
她还记得京城里那些风声鹤唳的日子,早已是草木皆兵,多年来也不曾彻底放心,如今有一点异动,她便又开始提心吊胆。
但顾随宁今日不是来安抚她的。
他是来说会加深她的不安,让她做出抉择的话的。
顾随宁看着她,声音平稳:“您知道,他在找寨柳离银,但不知道为什么。”
孟婶点了点头。
兀地,她对顾随宁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不祥的感觉,心脏跳得很快,在胸膛里砰砰作响。
果然,顾随宁接下去说。
“巧了,我在矩州城,也听到林家人说,要找寨柳离银。更巧的是,我发现时,他们正在与一个苗疆男子商议。
“孟婶,请容我冒昧问一句,您的丈夫……是叫‘阿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