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前,幽墟流传出一则消息,说是那魔头的宝物全都埋藏在极北雪域。消息不知真假,但还是吸引了不少人,明里暗里前后脚涌来了北境。”
傅云珩抿了口酒,犹豫了下,如实道:“宗门派我来查探虚实,因为地动引发雪崩,这才耽搁了几日。”
“哪个魔头?”晏兰阙将空了的酒盏往前一递。
傅云珩:“……”
作为凌霄宗掌门的亲传弟子,傅云珩的名字在修真界也算响当,平日里遇见其他门派师兄弟也颇为受尊崇,何时像现在这般,被刚认识的人使唤起倒酒来。
偏偏眼前人丝毫没觉得不妥,目光看过来淡漠疏离,又似无端魅惑,令人无法拒绝。
“除了极狱魔尊,还能有哪个魔头。”傅云珩斟好酒,抬眸见晏兰阙没什么反应,便知他不曾听过。
毕竟是三百年前的事,时光荏苒,知晓详情的人也不多了。
“那极狱魔尊,原本是玄清宗的弟子,天赋极佳,十岁结丹,十二岁元婴,十七岁化神,放眼整个修真界,数百年来也仅此一人。
如此天之骄子,原本应该扶摇直上,进阶大乘,渡劫飞升。可谁也不曾料到,他在十八岁那年,一念堕魔,弃正入邪,从此万劫不复!”
傅云珩第一次向别人讲起那魔头,纵早已知晓,言语间也难掩惊羡与惋惜。楼内众人默然听着,脸上神情与他当初相差无几。
反观对面的晏兰阙,还是那副疏离淡然模样,一丝多余的反应也不曾有。
傅云珩敛下外放的情绪,继续道:“堕魔之后,短短两年时间,那魔头便杀了上任魔尊,因对方说他是十八层地狱下爬出的恶鬼,他索性自封极狱,人称极狱魔尊。
再那之后,极狱魔尊大开杀戒,数十名正道前辈一夜毙命,无辜百姓枉死者无数。昔日同门好友不忍看他沉沦,冒险前来相劝,他也一样照杀不误。
直到最后他为一己私欲,献祭整座城池,祭成之时,神罚天降,一根九环法杖贯穿其胸,于满天金色光芒中,极狱魔尊魂飞魄散。
魔头一死,除魔族外皆大欢喜,只是这么多年过去,那魔头生前拥有的宝物丝毫不见踪迹。
——直到半个月前,幽墟终于探寻出埋宝之地。
作为天之骄子,那魔头堕魔之前秘境所得与获赠的宝物众多,成为魔尊之后,占有的异宝更是数不胜数。是以消息一出,人妖魔三界各族各派都派了不少弟子来寻。”
傅云珩垂眸喝了口酒,余光观察着晏兰阙神情。他只称是寻,其实就是各凭本事抢,进雪域的那批人就算寻到了,也难以走出这岭雪城。
“不,不对……”晏兰阙冷然的面容终于起了变化,他似想着什么低声呢喃着,漂亮的眼眸微凝。
傅云珩忙道:“什么不对?”
“九环法杖,贯穿其胸……”晏兰阙默然念着,右手下意识抚上胸口,绯色衣衫之下,咚咚咚的心跳沉稳有力。
他并非回答傅云珩的话,低垂的目光盯着桌上酒盏,眼尾泛红,墨瞳却并不聚焦。
“哪……哪里不对?”傅云珩仔细回想着这句话,自认为没有说错,只是头一次讲述便被否定,一时也有些茫然困惑。
晏兰阙没有再说话。
他抬手支着额角,记忆中的画面交错变幻,无论他如何努力捕捉,都只能看见一道模糊不清的残影,转瞬即逝。
“恭喜晏仙君,又突破了!”
“连任魁首,晏仙君果真天众奇才啊!”
“他是魔!杀了他,杀了他!”
“阿阙,求求你,你清醒一点!”
“……”
无数声音从脑海中传来,晏兰阙顿时一阵头晕目眩,脑袋痛得像要炸开。他紧紧箍着额角,手上因用力而筋脉泛起。
“晏道友?”傅云珩微倾着身,关切道:“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
“闭嘴!”晏兰阙忍着痛低哼一声,右手一挥,磅礴灵力倾泻而出。
傅云珩来不及施法护身,被灵力荡飞,重摔在末端的梁柱上,发出一声痛苦闷哼。
周围众人被波及,不少人已经晕了过去。
“叮铃,叮铃——”
一道清脆铃音忽然响起,犹如春风拂过躁动心湖,脑海中的声音逐渐平息,刺痛感也慢慢消散。
晏兰阙回过神来,茫然垂眸看向铃音来源。
纤瘦的绯色腰身处,一枚古朴的佛铃悬挂其间,正在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