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这药一天三次,一次一片”。
君倾木然地点头,脑子里还在回响“路过就摘了点”。
“对了,”君承像是又想起什么,指了指她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攥着的铁戒指,“里面好像也有些果子,你找找。年份可能比这个久点,药力更温和,适合你现在。”
君倾:“……”
她麻木地、几乎是凭借本能地,再次分出一缕神识,探入那枚“随便捡的”储物戒。
这一次,她有了明确的目标,直接略过那堆积如山的仙晶、灵宝、典籍,专门寻找“果子”类。
然后,她在某个角落里,看到了一堆……用极品暖玉盒分门别类装好的东西。
盒子上有简单的标签。
“火枣,三十万年。”
“冰晶菩提,二十五万年。”
“龙血朱果,二十八万年。”
“凤鸣仙桃,三十三万年。”
……
每一个名字,都足以让仙界震荡。每一个年份,都足以让炼丹宗师疯狂。
而在这些玉盒旁边,还有一个更不起眼的、甚至有些破损的陶罐,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零嘴”。
君倾的神识“看”向陶罐内部。
里面杂七杂八堆着些果子,有她认识的,更多是她不认识的。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和道韵,年份绝对不比旁边玉盒里的低。甚至有几枚,那气息让她神识都感到刺痛,根本不敢细探。
这些……是零嘴?
君倾的神识逃也似地退了出来,脸色白得像纸。
她看看手里捏着的雷电神果,看看桌上灰扑扑的布袋,再看看那枚朴实无华(内藏惊天)的铁戒指。
最后,她看向君承。
君承已经喝完了水,正拿起瓦刀,似乎准备去院子里继续他未完成的铺地工作。见君倾看他,他停下动作,回望过来,眼神清澈平静,带着一丝询问。
“还有事?”他问。
君倾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气若游丝、带着浓浓自我怀疑的:
“……没、没事了。”
君承点点头,拎着瓦刀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君倾一人,对着满桌的“惊喜”(或者说惊吓),久久无法回神。
阳光透过窗纸,暖暖地照在她身上,也照在桌上那袋雷电神果和那盆轮回树上。
轮回树似乎“看”了会儿热闹,此刻叶片惬意地晃了晃,顶端那片新长出来的叶子,还故意朝着君倾的方向点了点,像是在说:“看吧,习惯就好。”
君倾慢慢将雷电神果放回布袋,又小心翼翼地将布袋口系好。
然后,她拿起那枚铁戒指,看了又看。
最后,她将戒指郑重地戴在了左手食指上。戒指尺寸刚好,贴合指根,冰凉粗糙的触感不断提醒着她,这一切都不是梦。
她走到窗边,看向院子里。
君承正蹲在地上,用瓦刀认真地修整一块青石板的边缘。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洗得发白的青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神情专注,仿佛手中打磨的不是一块普通的石板,而是什么了不得的法宝。
那么平淡,那么专注,那么……像个真正的、为生计忙碌的凡间工匠。
谁能想到,这个工匠的怀里,可能随便就能掏出能让仙界震三震的玩意儿?谁又能想到,他刚刚用先天灵液浇了一棵会闹脾气的树,又随手给了妹妹一袋雷电神果当零嘴?
君倾靠在窗边,看着七哥的背影,看了很久。
初时的震惊、茫然、恍惚,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还带着点……想笑。
她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位七哥,好像……也挺不错的。
虽然认知时常需要刷新,心脏需要足够强大。
但至少,很安全,很……踏实。
她摸了摸食指上的戒指,又摸了摸脑后那支粗糙却温润的桃木簪,嘴角不知不觉地,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院子里,君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朝窗口看了一眼。
隔着窗纸,两人的目光对上。
君承没什么表情,只是对她点了下头,便又低下头,继续打磨他的石板。
君倾却觉得,那个平淡的点头里,似乎有那么一丝极淡的、属于家人的温度。
她转身走回桌边,拿起一枚雷电神果,想了想,又掰下三分之一,放进嘴里。
果子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温和却又精纯的雷霆暖流,瞬间游走四肢百骸,酥酥麻麻,却不刺痛。受损的经脉和仙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发出细微的、愉悦的震颤。
果然,七哥说药力温和,就是真的温和。
她慢慢咀嚼着,感受着体内缓缓复苏的力量。
轮回树在旁边,叶片轻轻摇曳,仿佛也在分享这份平静。
屋外,瓦刀敲击石板的叮当声,规律地响着,混合着远处隐约的市井人声,构成了凡间午后最寻常的伴奏。
一切都很……奇怪。
但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