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核心如同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余痛逐渐缓解,对肢体末端的感知得到恢复。
凌域抬手,将衣服的银质纽扣一颗颗扣上。
狰狞诡谲的魔气核心重新被衣服布料遮盖,眼中的猩红也缓缓褪去,恢复成了澄澈清冷的银蓝。
“我会等候你的消息的,魔神阁下。”他收起笑容,平淡道。
魔神。
导致卡尔萨重伤,并与自己分离十六年的真正罪魁祸首。
锁骨前,外套最上端的一颗扣子被扣上。凌域平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道:
有朝一日,他一定会杀了祂。
但不是现在。
银白的光芒亮起。皮肤上,被扭曲的魔气回路拉扯出的痕迹,在治疗魔法的疗愈下消失不见。
凌域的目光缓缓下移,一寸一寸地确认自己身上没有留下什么不齐整的痕迹。
魔神想让他去找暗渊,不是一次两次了。在迷惘海域时,那个“替暗渊问好”的魔族,大概也是这个魔神派的。祂这样做,无非就是想借暗渊之躯与他见面。
但他不想看到任何重蹈十六年前的覆辙的可能。
所以,他不会去,卡尔萨也不会。
镜中的银发龙族身上,不再剩下任何魔气暴动的痕迹。
确认身上没什么可能被卡尔萨发现的异样,凌域转身离开了主卧。
——作为替代,他会让摩亚拉王女的人,还有莫桑塔瓦的幻境里暗示的这几个“对付世界意志的强力棋子”,成为他和卡尔萨射向防空洞之外的、在危险中冲锋陷阵的箭矢。
箭矢击中目标后,如果能完好无损回收利用那便最好。如果不能,那也可以作为一个外界危险程度的参考。
凌域知道这样的想法或许有点冷血无情。但不论前世还是今生,都从未有人教过他何为良善。他平等地漠视除了珍视之人以外的所有生命,包括他自己。
更何况,只要唯一在乎的存在不介意,自己就没有做出改变的必要。而当他介意时,自己再改掉对应的不当之处也不迟。
寂静的走廊中,唯有鞋跟踏出清脆的钝响。
下方,一楼,逆鳞也动了。
凌域垂眼,看向地面。
逆鳞离开了会客室。
逆鳞停下了。
逆鳞又动了。
逆鳞移动到了楼梯口。
逆鳞在向上行进。
越来越快。
楼梯口,凌域停下脚步,侧眸向下方看去。
楼梯下方,黑肤金瞳的兽人青年转过转角,抬眼看到了他。
“凌域……”
青年眼中原本带着的些许紧张消散,全身的肌肉也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他一步三阶地跑上楼梯,来到凌域身边:“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看来商烛颜的定位器还算好用。”凌域说。
卡尔萨眨了眨眼,抬手摸了摸耳垂上的耳饰,低低地应了一声。
凌域到了卡尔萨耳畔泛起的暖色。
卡尔萨没发现他刚才魔气暴动了。
心中松懈下来,凌域面不改色道:“司徒夜和暗渊那边,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戈方那几人的工作,他相信卡尔萨已经安排好了。
卡尔萨闻言,沉默了一下。
“确实有。”他说着,伸手牵住凌域的手,语气中带上了些许不安与小心翼翼:“我想尝试使用幻境,但需要我、白精灵、剩下那位矮人魔法师和你都学会幻境掌控。”
“莫桑塔瓦或者宋无洵……如果可以的话,我们需要从他们那里,获得制造并支撑远程幻境的办法。”他说着,抿了抿唇,“我会尝试创造一种新的,专门用于拔除锚点的幻境。”
看到他如此不确定的模样,凌域问:“这应该只是其中一个方案,对吗?”
“嗯……”卡尔萨点点头,说,“另一个方案,需要你让我们进入血族的商会,并安排我们和其他血族高层见面。我们会从血族内部进行一些处理。暗渊那边也一样,我们需要进入奥森皇室内部。”
“我知道了。”凌域了然了,道:“我会联系莫桑塔瓦和宋无洵,再问问摩亚拉王女和凯尔·瑟斯。”
这是优先选择第一个方案了。
卡尔萨眨眨眼。
沉默片刻,他低下头,牵着凌域的手无意识地摩挲凌域的手指,缓解内心的不稳定:“凌域,你相信我能编写出新的魔法吗?”
“我对魔法编译并不了解,但我了解你。对这样的大事,没有把握你不会向我提出,对吗?”凌域温声说。
“嗯。”卡尔萨再度点头,应了一声。
“所以,放手去做就好。”凌域扬起唇角,语调云淡风轻,“再不济,一切还有我。”
金色的兽瞳中眸光闪动。
卡尔萨努力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抱住了凌域。
“凌域,我……”
心跳如擂鼓,他埋头在凌域颈边,张口想说什么,却又哑然。
脑海中,无数词句一闪而过。
他想疑问自己有何资格一直获得凌域的偏爱,可这是凌域早已回答过的问题。
他想感谢凌域对自己独一无二的信任与偏袒,可这是他一直以来都怀有的情感,而且说出来也显得生分。
他想要向凌域表明自己的决心与承诺,说自己一定不会让凌域失望,可这也是他做过无数次的事情。而且与其表明决心,不如直接把事情做好……
再者,这些,都远不足以传达出他胸中情绪的百分之一。
沉默许久,最终,他闷声说:“我真的……好喜欢你。”
怦怦……怦怦……
心跳更快了。
凌域也沉默下来。
片刻,他抬手,轻拍卡尔萨的背,说:“我知道。”
他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