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伊洛维尔扬声道。

但在这一瞬间，他回忆起了自己在禁地时脑海中的想法。

惊惶与愤怒间，他忽略了卡尔萨言语中的问题，下意识开始自证：“按照天命，聚落不可能会出事，我是知道神会保证聚落安然无恙才这么做的！”

“但聚落并没有安然无恙。”卡尔萨道，“如果你当时不去禁地，就不会有那么多精灵受伤。”

“身为白精灵族的圣子，你在族群为难时背离聚落，还试图为了来历不明的东西控制你的族人、破坏你族的族规。”黑暗中，低沉的嗓音带着如宣判般的冷然与笃定，“你的哥哥比你更有资格当这个圣子。”

“光明神选了我！”

“那是他让给你的。你很清楚，他远比你有这个资质。是他自己不愿意，才轮到你捡了他不要的东西。”低沉的声音离他更近了一些。绝对的黑暗与静谧，让世界仿佛仅剩身后的声音，“正因如此，你才会竭尽全力挽留光明神的青睐。但你的愚蠢和鲁莽，又让光明神彻底失望了……”

心中最深的恐惧再度被激发，伊洛维尔艰涩地说：“我没有……”

“你在光明神眼里，本就只是你兄长的替代品。可惜你这个替代品没有抓住机会，浪费了光明神对你本就不多的期待。”斩钉截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争辩。

“身为白精灵，你对不起族人。身为圣子，你只会拖光明神的后腿。你还内心肮脏，嫉妒自己的兄弟……”

“我不是！”

“你自己其实也知道吧。这样愚昧、无用、不忠、不洁的你，根本没有资格认为光明神不会丢弃你，也根本没有资格和你哥哥比较。”

“闭嘴！”伊洛维尔近乎嘶吼着，再度开始竭力挣扎。

“现在，你会如此轻易地落在我手上，就是因为你的神已经抛弃你了……”

“对你的神而言，天命之人，向来能者居之。而这个有能力者，从今以后，便不再是你了。”

空间猛烈地震颤了一下。

卡尔萨心中一跳，下意识看向冰球之外，但视线被冰球内壁牢牢阻隔。

复杂到令人眩晕的魔法阵骤然在他身侧展开，被一柄法杖敲进了伊洛维尔的体内。

伊洛维尔浑身猛烈颤抖着惨叫一声，瞪大了双眼。

“咔”。

灵魂的波荡，带来了非物理位面的碎裂声响。

……

冰球外，远处的半空中，巨大的九层寒冰法阵，将元素风暴与元素球牢牢挡在天之上。

天之下，没有兽类能够再在凶悍的龙族气息之中飞蛾扑火。它们匍匐在爬了无数裂痕的地面上，在被兽血染红的树木下，颤抖着无法动弹。

云层、空气、大地，仍然在剧烈地震颤。像是压抑着愤怒的巨兽，又像是绷至极限即将撕裂的布匹。

天地之间，则是呼啸着狂风的漩涡。

漩涡中心，周身包裹着护盾的银发蓝翼的龙族手中，银白的光团周围飞舞着不少光明元素精灵。

元素精灵们挣扎着想要向远处的冰球飞去，但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着无法离开。

——看来这些元素精灵，也是光明神的光明魔法的一部分。

凌域轻轻呼出一口气，额角的汗珠在泛出的瞬间便随风散去。

虽然在这样的抗衡中，他能保障自己不受伤。但这么大规模的天灾，还是让他难得地感受到了些许乏力。

尤其元素风暴的力度越来越大，手中的光球也越来越难以控制了。

他抬眼，看向了天空。

“咔”。

碎裂的动静从远处传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小腹处传来的轻柔触感。

凌域闷哼一声。

银蓝的龙目中，带上了些许无奈。

都说了要用点力。

再度吐息间，他将手轻轻一挥，拦住元素风暴的寒冰法阵便消失了。

下一刻，在元素风暴袭向蓝龙时，浓缩着强悍光明魔法的银白光球撞上天际，骤然爆发出吞天沃日的白光。

……

冰球内的黑暗之中，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来自冰球外的震荡。

紧接着，上方裂开了数倒缝隙，银白的光芒撒了进来。

因剧痛而冷汗淋漓的伊洛维尔瞬间眼前一亮，随即开始念诵古精灵语。

他身后的卡尔萨看了他一眼，收回了扎在他身上的韧线。

失去了韧线的支撑，伊洛维尔骤然向下坠去。所幸他距离蛇尾雁巢穴并不远，落到巢穴内时并未受伤。

但他的脸色仍然骤然变得苍白。

“怎么可能……”他喃喃着，不可置信地再次爬起来，取出法杖，念诵起了古精灵语。

这次，法杖中飘出了精灵族的符文，却又很快散去。

半空中，乘着蓝色魔法飞鸟的凯尔·瑟斯来到卡尔萨旁边，咂舌道：“啧啧啧，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不想让亚尔洛夫那老家伙在场。”

亚尔洛夫是白精灵族长的名字。

“失去召唤光明元素精灵的能力，肯定对这小子来说打击不小。真可怜。不过这本来就不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早点摆脱对光明神的依赖，早点独立也好。”凯尔·瑟斯捋了捋胡子。

卡尔萨收回看向伊洛维尔的目光，转而看向上方透着白光的裂隙。

没得到应答，凯尔·瑟斯也丝毫不尴尬，他继续好奇道：“话说回来，你刚才那番话也真够狠的。你家主人知道你有这本事吗？”

昨天这个兽人小子询问亚尔洛夫关于圣子的过去时，凯尔·瑟斯隐约猜到了他会用在这里。但没想到，这个兽人小子能用得这么狠。

而且，刚才那番话里可是有不少谎话，这小子说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在凯尔·瑟斯之前的印象里，这个影豹兽人就是那条蓝龙的乖巧宠物。现在看来，影豹族血脉中的善战因子，仍然流在他的骨血里。

卡尔萨沉默了一下。

“凌域不是我的主人。”他平静地说，“他只会表扬我。”

凯尔·瑟斯高高扬起了眉毛。

“好吧，确实是。”他认可地感叹道。

“锚点成功拔除了？”卡尔萨问。

“对。”凯尔·瑟斯点头，“不过好像对他的灵魂造成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创伤，可能让他暂时连普通的魔法都用不出来……”

话音未落，两人就见尝试使用其他魔法失败的伊洛维尔脸色更加苍白，随后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嘶。”凯尔·瑟斯倒吸一口气，有点苦恼，“亚尔洛夫这下真的要跟我急了。”

周围的冰壁仍未撤去。卡尔萨没忍住，再次抬手，轻抚了一下胸前的逆鳞挂坠。

更多的光芒从上方倾泻而下。

冰壁化作无数魔法粒子散去，山丘下沉，最终落回了地面，砸起浪涛般的尘土。

魔法飞鸟上的两人也落到了蛇尾雁巢穴中。

蛇尾雁的尸体躺在巢穴边缘，身上是被凯尔·瑟斯的魔法贯穿的伤口。昏迷多时的苏梨与两个白精灵幼崽躺在巢穴另一端，被护在蓝色的保护罩之中。

卡尔萨仍然仰着头，看向远处的天际。

天空中没有丝毫乌云的影子，更没有元素风暴。仿佛被什么东西彻底清理过一般，仅有干净的蓝天，以及高悬的旭日。

银蓝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

卡尔萨轻轻握着逆鳞的手这才松开，金色的兽瞳中亮起璀璨的光华。

飞至蛇尾雁上方的凌域，将卡尔萨神色的变化纳入眼中。

——显然，这是成功了。

扇动龙翼落下，凌域走到卡尔萨面前，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做的很好。”

卡尔萨唇边也扬起了笑意。

他蹭了蹭凌域的掌心，顿了顿，轻声说：“你也是。”

脸颊的温度滚烫起来。

凌域听到这句话，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