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域对于他的干脆利落还算满意，但仍问：“在这期间我有什么好处？你应该知道，你给我的承诺目前还只是成功概率不高的空想。”

迪兰亚特看上去对此也早已想好了说辞，紫罗兰色的眼睛流露出坚定的色彩：“我知道您一直在让暗精灵族寻找魔族的踪迹，但暗精灵族很难越过安勒米格勒抵达大陆南部，更不用说穿越迷惘海域到达大陆东部。”

“目前我手中的势力是情报产业与商人，其中以酒馆、会所这类情报据点和航海为主。以我目前的势力，在这片大陆上只要您想要的东西，不论是物品还是消息，我应当都能为您奉上。”

他说着，还看了一眼一言不发地盯着凌域看的卡尔萨：“而且，在学院内，我也是最好的照顾您的豹子的人选。”

“我不需要他照顾。”卡尔萨说。

凌域抬手，用指背蹭了蹭卡尔萨的脸。

他看了一眼会客室的窗外，又道：“看来你的情报网的确不错。不过，既然你这么了解我，那你也应当知道，我不喜欢跟我手里没有把柄的人合作……”

窗外风平浪静。

卡尔萨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轻轻反蹭了一下凌域的手。

“那么，你有什么把柄能给我？”凌域感受到了卡尔萨的动作，唇角带上一丝笑意，转眸看向迪兰亚特。

迪兰亚特沉默了一下。

凌域不紧不慢地用手指绕起了卡尔萨柔软的黑发。

“我在为万不得已时杀死我的父亲做准备。”迪兰亚特沉声说，“我在送给他的每一份礼物里都下了诅咒。即便他从来没有佩戴过它们，但那些东西仍然在皇宫里。我还买通了负责整理和看守它们的侍卫与侍女。”

这倒是凌域不知道的内容。

凌域打量了一下对面这个年轻的王子，最终道：“我会在查证后给你答复。”

迪兰亚特呼吸微滞，随后又很快调整顺畅。

他握紧了拳头，轻轻吐了一口气，随后颔首，用最诚恳的语气说：“好。我会静候您的答复。”

凌域眼底暗芒一现。

所以，剧情是可以拖延的。

而且至少目前看来，他可以对剧情的细节进行微调。

明确这两点，凌域没了再继续与男一交谈下去的想法。他站起身道：“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着，他看向卡尔萨，又道：“对了，如果你接下来要去找柯莱亚，替我转告一声，卡尔萨要暂时离开学院。”

“我需要和他好好叙叙旧。”

……

离开迪兰亚特的宅邸后，凌域直接带着卡尔萨用传送卷轴回到了凌霜帝国。

南境的雪早已停了几日，石质街道上洁净而干燥。商户们在即便入夜也大开着门亮着烛火，同前来交易的顾客与货商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盛照日。

那是象征着凌霜帝国踏入无雪的温暖时节的节日，亦是每一个渡过漫长寒冬的帝国居民都期待的节日。

这类节庆向来与南境公爵府没什么关系。南境公爵对一切热闹与庆贺都没有好脸色，每次参加完宴会的气场连非兽人的种族都感到胆战心惊。于是，公爵府的佣人们也都不敢庆祝任何节日。

但今日，显然与以往不同。

跟着凌域数十年的半精灵管家一见到被公爵带回来的黑肤金瞳兽人就明白了一切。

他在众佣人敬佩又震惊的目光中，上前询问自家公爵是否要准备盛照日相关的事宜，甚至还提出了举办一场宴会的震撼建议。

更令佣人们震惊的是，公爵不仅同意了他们为盛照日对府邸进行布置，还表示会考虑一下宴会的事情。

目送公爵上楼后，大厅众类人生物看向管家的眼神就像在看神之使者，仿佛他身上有圣光。

半精灵管家眯眼笑着安排他们干活，深藏功与名。

回到卧室的凌域脱下外袍，坐到了深蓝的床铺边。

他正准备和多年未见的自家豹进行一场深刻的谈话，然而抬眼，就见黑肤金瞳的高大兽人正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凌域愣了一下，便又被兽人青年扑了个满怀，直接躺倒了下去。

“怎么哭了？”凌域拍了拍正在他怀里蹭他脖子的青年的背。

想起黑豹失踪前似乎也是这么哭的，他便有些无奈地猜测着安抚：“是我的错。以后不会再让你被别人带走了。”

颈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是因为这个。”青年嗫嚅地说着，抬起身子，看着被笼罩在自己阴影中的男人。

银发蓝瞳的龙族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俊美，冰冷，强大。但看着他的那双龙目永远毫不设防，也永远带着毫无自觉的温柔和专注。

这间卧室也和他记忆中的一样。

属于他的巨大猫窝仍然摆放在床边。它被清洁得很干净，就像随时在等着它的主人回归，再次在上面趴伏着入睡。

那些属于他的毛线球与玩具也都还在。它们被整齐地摆在猫窝旁边的架子上，与周围冷肃的陈设格格不入。

就像他在这十六年里，也没有一天不努力想要回到对方身边一样。

其实，卡尔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这十几年他从未哭过，在进房间前也没想哭。

但看到这间卧室，看到男人对这一切都习以为常的模样时，眼泪便自己掉了下来。

卡尔萨再次把头埋回了陌生又熟悉的颈窝，紧紧抱住了身下的男人。

顺着心底最强烈的声音，他低低地说：“我只是……一直都很想你。”

听着耳边带着哭腔的低沉声音，凌域有些哭笑不得。

心中的暖流再度淌过，他也轻轻反抱住了对方。

任由自己沉浸于黑豹的温度与气息中，凌域低声轻叹：“我知道。”

罢了。

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女主身边又和男一认识，这个新名字是哪来的，为什么他能够妨碍剧情却不引起这个世界的任何反应……

……以及，他到底知道些什么，才会对那些剧情角色有那么大的反应。

这些之后再慢慢问也不迟。

烛火摇曳的卧室中一片寂静，微余窗外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城民喧嚣。

耳边没有令人反胃的温言软语，意识没有被环境骚扰。魔气乖巧地在自己的回路里流淌着，仿佛也享受于片刻的安宁。

凌域知道，它们不会一直这样安宁。

但那是未来的事情。

至少现在……他想先久违地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