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常眼睛绯红,连吸了好几下气音,一副强忍着不哭的模样。
“没,没事。”
安常翻了个身,背对着陈文武,身体开始小幅度抽动,吸气声没断过。
如果一切都与防疫补贴和猪瘟有关,那原主父母大概率不是意外死亡。
“我去打个电话。”
陈文武扔下一句话,将被子全盖在安常身上,翻身就出去了。
安常心头烦闷,顾不上陈文武。
虽说差不多思路是理清楚了,但他仍是无法确定,原主父母的遗言到底说了些什么。
安常闭着眼,等了许久也不见陈文武回来。
手指无意识抠着墙壁,砖屑如染血的雪花,渐渐落在了床上。他睁开眼,低头看着红红的碎屑出神。
这块穷乡僻壤,挨着的几个村子都穷,屋子大多都是瓦屋。只有大憨村,是水泥房。
五年前,大憨村的村民陆续都翻修了房子,除了任飞翔家。
一条极其关键的线索,他差点就给忘了。
猪瘟也是五年前。
村民的隐瞒以及刘绣的避而不谈,显然,他们是知情的。
人,选择对某件事守口如瓶,要么是碍于信义,要么是惧于伤害。能让一个村的人都自愿变成哑巴,后者可以排除,那么只剩下前者。
标榜的顶级信义,往往只有在获得绝对利益时才能得以维系。
安常是被王丰收的声音吵醒的。
他起来呆坐了几秒,总算清醒了些。壁上的挂钟,正好十点半,已经算起得很晚了。
王丰收的喊声仍在持续,安常下意识伸手摸向旁边,空出来的位置没有体温残留。
身上被子仍旧是陈文武盖在他身上时的样子,他睡觉一向很安静,一个姿势一晚上不带动。
陈文武出去打电话后,就没有再回来过。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是王丰收。
对方大咧咧直接撞开房门,安常下意识皱眉。但人进来后,他就变成任飞翔。
“飞翔你居然还在睡!”
王丰收此刻的的表情安常不好形容。
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你在电影院看电影时,强忍尿意,卡着剧情特意挑了个你认为无关紧要的片段去上那厕所,结果回来后你却发现,你挑的剧情正好是全片最精彩的。
哦,甚至因为错过,后面的剧情也没办法连贯了。
“今早上刘波带着好几人凶神恶煞地来你家,个个都操着家伙!”
“结果你猜怎么着?”
安常回答:“我——”
“结果一进你们家院门,就撞见了那城市兽医。”
“你猜,然后呢?”
安常:“然后——”
“然后刘波儿还没说话呢,那兽医沉着个脸,二话不说,上去就开揍。”
“你猜,又怎么着了?”
安常不说话了。
“结果!刘波儿从院里一直惨叫到院子外头,那叫一个屁滚尿流连连求饶啊!”
长久的安静。
王丰收猛地推安常一把。
安常晃得像个不倒翁。
王丰收疑惑:“你怎么不说话?”
安常沉默两秒:“几对几?”
陈文武再厉害也不可能以一敌众,何况对方人多还操了家伙。
“1对1啊。”
“哦,忘说了,另外几人一看是城市兽医当场就跑了。哈哈哈哈哈那怂样儿。”
他就知道,又不是拍电影。一对一的话刘波的确打不过陈文武,其实一对二也悬。
刘波怕是来报仇的。
他不敢找陈文武,只好继续将火气撒在他身上,没想到偏偏就撞到了刀口上。
送他四个字:英勇悲壮。
王丰收逐渐越说越偏,就是不说重点,甚至拍手叫好的时间比讲事情的时间还要长。
安常没忍住,打断:“然后呢?”
”马上啊!我给你演出来!”
王丰收清了清嗓子开始角色扮演。
王丰收饰刘波:“你他妈的!老子让你别打了!村长都得他妈的对我客客气气的,你个外来人竟然这么打我,信不信我叫村长让你卷铺盖走人?”
王丰收饰陈文武:“呵,那等什么,现在就去。”
安常真诚发问:“陈文武也是像你这样……小人得志的笑?”
王丰收瞪:“我演的不是冷笑吗?”
“哦。”
安常点头,还是像小人得志的笑。
王丰收生气了。
他是将事情讲完了后才生的气,还挺讲八卦义气。
讲完后他冷笑一声就走了。
临走时还问安常他这次的冷笑学得像不像,安常摇头。
王丰收掉头就走,他准备回家对着镜子再练练。
这几年刘波时常带头欺负任飞翔,村长每次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以朋友间的小打小闹搪塞过去。
次数多了,伤口瞒不住了,才被刘绣发觉。
刘绣自个儿去找了村长,自那之后,刘波才有所收敛。
“715,我觉得刘波和村长之间有关系。”
715凝思,惊讶:“恋人关系?”
安常:“你发烧了吗?”
715摇头:“没有啊。”
那又不是亲戚关系,也不是朋友关系,不就只剩下恋人关系了。
715叹气。
安常直觉,刘波和村长倒更像是相互捆绑的关系,他想找到捆绑他们的那个契机。
没几天,刘波忽然就被董大东发落出了大憨村。
安常知道,是陈文武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