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些都不够刺激啊,有点看腻了,有没有新鲜点的。”
“我出一百五,玩一次好玩的给我看。”
屏幕上的聊天群里不断有人发消息,一个接一个的视频被发布出去。很快,群里就不断有人发出打赏的红包。
“累死累活冒着风险才挣这么点钱,果然还是得加点料进去。”
不过也算是来钱很快,喜欢看这一套的会不停掏钱,群里人来的快,散的也快,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封,封了再建新的。一般新人都是被人拉进来的,今天视频发了不少,进来了十几个新人,很难得的是竟然混进来一个‘圣母’说要举报他们,但很快就被辱骂一顿踢了出去。
一间不足十五平米的杂乱房间里,男人穿着裤子躺在床上酣睡着。破旧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上面是正在放映的电影,桌面上和地上到处都是吃剩的外卖垃圾,整个房间都充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哪怕窗户半开着也无法消散出去。
但他仍然睡得很香,因为睡之前喝了点酒,手里的手机还播放着小视频,睡前满脑子还是今天干的那些‘很爽’的事儿。
他用几根火腿肠引诱了几只流浪动物,拍下了视频发到了网上,因此获得了不少的‘打赏’。
这种事儿他从小就干,也被抓到过不少回,但是就算关进去也关不了多长时间,后来发现还能顺便赚钱,于是跟几个‘志同道合’的人组了个团队,这两年光是群都建过上百个了。
被抓着这事儿倒是没什么,最烦的是那帮‘圣母’天天把爱护动物放在嘴边,一吵起来就没完没了。最后还说什么他们做的事迟早会受到报应,可笑的是这种话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也没见他们这些人有什么报应。再说就算真的有也是下辈子的事儿了,跟这辈子的他有什么关系。
他干这么多所谓‘正常人’眼中的坏事儿,却连个噩梦都没做过,没病没灾的,体检都没什么大毛病,所以说什么报应都是扯淡。
反正这日子他是越过越爽了。
在床上翻个了个身,呼噜声停滞了一下又重新响了起来。
“编号1829。”
黑暗中不知是谁呢喃了一句,男人瞬间进入了一个梦。
是梦,但对他来说又似乎不是梦,因为所有感知都真实得可怕。上一秒他还是完整的人,下一秒躯体骤然收缩。视线压得极低,离路面近到垂首就能蹭到地面,人的视野怎么可能离地面只有手掌那么大的距离?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儿?他明明记得自己是人,怎么会变成一只猫?还是只又脏又丑的流浪猫,这玩意儿该怎么活?
记忆变得越来越模糊,属于人类的认知在一点点消退。他彻底沦为流浪猫,挤在城市的缝隙里存活着,像所有饥肠辘辘的流浪生物一样东躲西藏,遇见庞然大物的人类就跑,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活活踩死!
饥饿铺天盖地卷上来。前方地上摆着一根火腿肠,有人蹲下身,朝他招手。他本能冲过去叼住食物,下一秒身体腾空而起,有人捏着他的脖子将他拎起来,紧接着往地上狠狠一摔!
剧痛顺着最脆弱的脊背炸开,他张口就发出惨叫,声音是真的,触觉、嗅觉,空气里所有细碎的气味,包括他自己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所有的一切将他死死包裹起来,动弹不得。
这一摔没有让他昏过去,只剩持续不断的疼。他勉强爬起身逃命,没过多久再次被人捉住。有人递来一块馒头,他心里刚升起一点微弱的指望,结果下一秒就被人强硬抓起,硬邦邦的面团被强行往喉咙里塞,口腔和食道被撑得撕裂一样疼。
为什么遇到的全是坏人?怎么就没有一个好人?!
他想逃却根本逃不掉,弱小的身躯承受着巨大的疼痛,眼泪和血水糊了满脸,伤害他的人根本不肯放过他,就在这一轮接一轮的折磨当中,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是谁。
他现在承受的这些事情,全都是他之前对那些动物做过的事!
难道他当年虐待过的每一只生命,所有酷刑,都要原样在他身上重演一遍?
如果只是一场梦,总该有醒过来的时候吧?!
但是并没有,一天一天过去,他的身体遍体鳞伤,每次都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下一秒却又被人拎起来,他就这样反反复复被人抓住殴打、虐待。直到有一天有人硬生生拽断了他的前肢,拿着打火机点燃了他的尾巴。
他疼的撕心裂肺,张口狂叫时却看到面前的人,那双熟悉的三白眼和狰狞的笑容,竟然是他自己的脸!
躯体在火焰里疯狂挣扎,却怎么也结束不了生命,属于人类的记忆和作为猫的认知不断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冲撞着,令他反复的陷入撕心裂肺的绝望之中。
更可怕的是,他的耳边一直持续不断的响着曾经那些“他自己”举着手机录像时毫无顾忌的笑声。
直到一道陌生的声音缓缓响起,冷淡、漠然,不带半分情绪,却像高悬于罪恶之上的审判,轻飘飘自高处落下来。
“你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已。”
那声音语气轻得近乎虚无,却仿佛裹着刺骨的嘲弄,顺着每一道烈焰焚烧的伤口,深深刻进他的灵魂里,“可它们没有梦可以醒。它们是活生生承受了这一切,一遍又一遍,最后一个接一个,惨死在你的手里。”
“你当初肆意掰断它们四肢,玩弄它们性命的时候,大概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你也会亲自走完一模一样的炼狱吧。”
……
噩梦骤然结束,男人从床上重重滚落,视野从模糊到清晰,他抹了把泪水,身上所有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喘息声大到胸膛都在阵阵刺痛。
他整个人的神经几乎寸寸崩溃,趴在原地翻来覆去好几分钟才踉跄撑着地面爬起来,一把推开房门,疯了似的向外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