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斓专门叮嘱把“临时成员”四个字去掉了，想着这么一弄，能让元韶更有归属感，看到这警告有些尴尬：“床怎么磨损这么快？”
“这就是我过来的原因……有些私事。”元韶赶紧起身，心虚地说。
公羊瑾便咳了声，看着站没站样的哨兵：“会都开完了，你们要在这过夜？”
她带战斗小队收队离开，办公室只剩下两人一兔，门关上以后，安静许多。
兔子看看元韶，又看看江斓。
江斓问：“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元韶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房间这两天晚上总有精神体进来。是一只，雪豹。”
虽然有所预料，但江斓还是愣了一下。
元韶继续描述：“很大一只，眼睛是蓝色的。第一次来的时候它好像不太舒服，我就做了一次精神治疗，后来一次我睡得太熟，就不知道了。”
青年神色复杂：“它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吧，”元韶回忆起来都觉得痒，“就是赖着不肯走。”
何止是不肯走，雪豹压在他胸口，尾巴圈着腰，又舔下巴又露肚皮撒娇，床未免承担了太多。
兔子像被雷劈了似的，耳朵竖得笔直：“它果然醒了？”
“……你知道它是谁的精神体吗？”江斓问。
“猜到了。”元韶和兔子对上眼神，不知为何有点尴尬，“今天我在医疗室遇见奚谧洲，闻到了他的信息素。”
“他没欺负你吧？”
元韶接连被问两次，有些莫名，虽然奚谧洲是很冷漠，煞气很重，但雪豹很可爱吧？
他摇摇头。
兔子张着三瓣嘴，好半天没说话。
江斓的神色也认真起来：“抱歉，最后一个问题，你治疗它的时候，进入精神海了吗？”
“没有，只是做了外层修复。”元韶再次摇头，“它好像很多旧伤，但初次见面没有主人，我也不好深入，当时以为它刚执行完什么任务，就顺手处理了一下。”
说到这里，他也意识到了，精神体并不是独立存在的生物，雪豹的伤那么严重，它的主人自然也一样。
果然，江斓开口为他解释：“奚谧洲是S级，但他成年不久就受了伤，从此封闭了精神海，被塔放弃，才回了兰曲，这里算是他的家乡。”
封闭、精神海？啊，他还以为是强到感受不到精神气息了，元韶觉得好地狱，又幸好还没跟任何人提起。
“他天赋很高，精神海本来就和普通哨兵不太一样，五感反馈太强，排斥性也强。受伤以后很多向导看过，都没有办法。”
难怪刚刚对自己那么冷酷。
元韶问：“封闭精神海之后，精神体应该也在沉睡吧？那雪豹怎么会找到我？”
“或许你和它比较契合。”江斓说得委婉。
黑兔子却忽然插话：“喜欢你。”
元韶一愣，江斓也拎着它后颈警告似的晃了晃，兔子三瓣嘴一动，十分笃定：“它很凶，害怕。”
“……”
元韶很难把“很凶”两个字和夜袭自己的那只毛茸茸联系起来，陈述事实：“它确实在我面前很乖，不过，所有精神体都很喜欢我。”
他冲兔子笑了一下，眼睛弯弯，嘴唇柔软。
精神体大多和主人一个脾气，甚至比本人还难接近。可别说对人爱搭不理，哪怕对精神体，那只雪豹也有过许多斗殴的战绩。
江斓神色古怪：“难道睡太久，智商退化了？”
竟然会主动离开精神海，连续两晚跑去寻找同一个向导，元韶果然也是S级吧？或许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天赋。
沉默之中，元韶又说：“我说它乖，其实也只是谄媚了一些，想求我治疗。我治过很多精神体，S级会克制亲近我的本能，这是它们的傲气。它是真的很难受吧。”
他共情能力太强，只是提起就有些伤心，发丝都仿佛耷拉了下来，抿了抿唇。
江斓迟疑了一下，想到过去高阶向导的沉默和摇头，开口道：“如果它再去找你，请你抚慰一番，积分直接记上就好，可以吗？”
“这本来就是我的职责，你说得也太正式了。”
他来了基地自然要工作，何况雪豹没伤害过他，还很聪明听话。
不过，元韶睁大了圆眼睛，有些疑惑：“但奚谧洲本人知道吗？”
江斓：“……”
元韶从他的表情里得到答案：“不知道？”
封闭精神海的话，他既不共鸣也不调动任何精神力，和精神体或许真处于脱节的状态。
“以他的性格，如果知道的话，雪豹不会再找你。有一次我联系了塔里的向导，他直接半个月没回基地。”江斓有些头疼，“我一直都想跟他多说几句话，想劝他多试试治疗方案，但都没用。难道真要这样痛苦下去，放弃自己的未来？”
汤纯说，奚谧洲完成任务的时候几乎不兽化，只凭肉'体，消耗也太大了。
元韶想起下午见到的哨兵，冷冰冰的，连拿药都要自助，一个字不愿意多说，又想起那只咕噜咕噜的可怜大猫。
他低头，屏幕还亮着，宿舍旁的黄色警告牌沉沉浮浮。
元韶知道江斓的意思了，回答道：“如果之后雪豹愿意来，我会帮它检查，也可以做一些简单的治疗。不过没有本人同意，我进不去精神海，也没办法根治。”
他神色真挚，江斓竟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也露出几分真情，说：“谢谢你，这暂时够了。”
“没关系。”元韶对他微笑，又顿了一下，指了指屏幕，“就是，能申请换张大床吗？”
“我尽快处理。”江斓哭笑不得，想起自己原本的计划，问他，“你喜欢这个系统吗？”
元韶当然点头。
“那给你一个。”
“嗯？”
江斓已经伸手：“手机。”
元韶茫然地递过去，看他连接数据线，操作几下，进度条加载完成后，一个新的图标很快出现在桌面。
是基地的logo。
可是，基地管理并不是小事，自己只是暂住，再过一段时间或许就该走了。
元韶拿着烫手山芋似的，推辞的话还没说出口，江斓就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笑眯眯地说：“又没给核心权限，你也知道基地少人，我好忙的。这个系统连接他们的手环，可以看到成员的状态，你进行医治和抚慰也就方便多了。”
“除此之外，无聊的话，也可以学一下基地建设，就当玩游戏了。”
元韶耳根子软，已经被说服得七七八八，晕乎乎地说：“哦……”
“你哪天不想玩了，删掉就行。”
江斓心想，会有这一天吗？元韶愿意继续待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