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有防御屏障,他并不担心安全问题,但还是准备和江斓反映一下。
刚进食堂,他就看见战斗小队几个人已经换好了作战服。
桌边整齐放着背包和武器。
汤纯嘴里咬着半块饼,正在扣护具,看见他含糊地说:“枣生好,你看穷消息了么?我唔今天要去巡逻。”
元韶还不太习惯时时看手机,闻言拿出来,果然看到梁鱼艾特过自己,发了一份排班表。
下面已经被汤纯刷了七八个“向导大人等我回来”的表情包。
他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昨天睡得比较早。”
“没事,他们喜欢说废话,重要通知都在大群。”公羊瑾已经整装完毕,再次强调,“今天队长轮休,认真点,别想着浑水摸鱼。”
她扫了眼还在吃东西的汤纯。
“还有五分钟。”
汤纯狼吞虎咽,元韶忍不住被逗笑了。
污染对于精神海的影响是叠加的,所以哨兵定期需要抚慰。
过去这里没有治疗系向导,精神受伤只能请外勤,平时医疗室都成了自助。
元韶端着自己的面坐下,说:“那你们回来以后,需要检查就来医疗室找我。”
一阵欢呼后,小队很快和他告辞。
午后,元韶来到医疗室。
这里的设备不是落后的淘汰品,更像是二手,其中一台辅助抚慰仪型号甚至很新。
看起来是用心采购过的。
有些不常用的装置明显老化了,药柜里的常备药倒还算齐全,只是每样都剩得不多。
他看了一圈,在办公桌前坐下,找出手册,一项项记下来。
圣所毕竟是S级基地,各种标准都是第一档,科学而高效。元韶贯彻拿来主义,根据记忆一点点还原,也写进手册,规划起未来。
除了药品和器械,还要有独立的疏导室,至少两间,治疗床必须升级,灯光和温度最好能够单独调节。
精神体也需要休息区,乐园太简陋了,大型基地里甚至还有给精神体设计的玩具和训练器械。
他思维发散,又忧心起基地布局,只有三栋楼实在不够,食堂楼上竟然就是办公室指挥室,太胡来了。
想到一半,元韶笔尖一顿。
不是说暂住吗,怎么自己就开始琢磨这些了……算了,就当报答吧。
一边等待哨兵们回来,元韶一边把这里重新布置了一遍。
他准备休息片刻,门却忽然被打开了。
/
终于回到基地。
奚谧洲没直接回宿舍,先去了医疗室,准备拿一支污染清除剂。
这里大多数时候都是空的,他早就习惯了直接进来拿东西,推开门,脚步却停了一下。
里面有人。
治疗床拉着一道帘子,隐约浮出人影。
空气里是柔和干净的向导气息,没有向外探出精神触手,仍旧让长期封闭精神海的哨兵本能般绷紧了肩背。
他皱了皱眉,还是走进去,把长刀放到处理台上。
金属和台面碰撞发出轻响,里面的人声音清润,语气似乎很是开心:“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很快,浅色帘布被一只白皙的手拨开。
一个焦糖色头发的少年探出头,脸颊白净,还带着婴儿肥,那双透亮澄明的眼睛向上移,落到他脸上。
元韶怔了怔。
那个银发哨兵站在门口。
他很高,黑色作战服裹着宽阔肩背,那张脸隐没阴影中看不真切,神情冷酷,身上也有种铁锈般冰冷的气息,发丝被血浸透了似的,仍黏稠地往下滴。
元韶涉世未深,很少见到煞气这么重的哨兵,仿佛一只随时都会发起攻击的凶兽。更费解的是,他竟然没有感知到奚谧洲的精神气息。
他果然,非常强。
对方站得很稳,呼吸也平静,没有明显的伤口,满身血应该都是污染物的。
元韶有点结巴:“要,要帮忙吗?”
听到他说话,奚谧洲像被按下启动键似的,终于长腿一迈,走进了医疗室。
“嗒,嗒,嗒——”
军靴踩在地面上,他们离得越来越近。
这里太狭窄了,他又带着一身的血,元韶有种领地被侵犯的错觉,毛都快炸起来,忍着耳朵尾巴冒出来的冲动,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好高……早知道刚刚就不说话了……
银发哨兵似乎看出他的情绪,终于慢半拍地回答:“不用。”
元韶靠在桌边,看着他依旧往自己这边走来,屏住呼吸,很是紧张。
血的气味更浓了……
对方看了他一眼,终于转了个方向,蹲下身,在药品柜翻找起来。
原来是找药啊,元韶松一口气,可离得近了,他却皱起眉,鼻尖微微翕动。
浓郁的血腥味中,还混杂着浅淡的信息素味道,如同松木被厚雪掩盖,寒冷彻骨又藏有一点甘醇。
元韶前不久才闻过,记忆深刻,在那只夜袭的,压着他可怜撒娇的雪豹身上。
真的是它……?
他盯得太入神,奚谧洲已经找出了一支污染清除剂,回过头,没什么表情地迎上目光。
向导离自己不算远。
身形纤细,骨架很小,肌肤透出温暖甘美的气味,在医疗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神色却很怯弱似的。
在怕他?
基地里大部分人都这样,只是眼前这个藏得太不好,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身体却很抗拒,呼吸变快了,搭在桌沿的手指也微微蜷起来。
奚谧洲收回视线,不发一言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