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正史之中，并无你的记载。】李信满心疑惑。五代十国虽战乱频发、时局混乱，却仍有史官执笔修史，他翻阅典籍多年，从未见过关于这位晋阳公主的只言片语。

【男人狠起来，向来无情。】晋阳公主冷哼一声，语气暗含讥讽，【我无盛大葬礼，仅以薄棺草草下葬，无碑无冢，官方身份被彻底抹除。恰逢战火纷飞，想要抹去一个人的史书记载，轻而易举。】

【若非那负心汉尚存一丝世家底线，未将我弃于乱葬岗，本宫还要感念他的施舍不成？】

即便正值正午，山间依旧阴风刺骨。杨子言下意识裹紧身上的羽绒服。李信抬眼望了望高悬的烈日，目光重新落回晋阳公主身上。

说实话，单看这身朴素简陋的装束，完全看不出她曾是身份尊贵的皇室公主。

察觉到李信的打量，晋阳公主抬手拔下发间玉簪。这玉簪并非上等羊脂白玉，质地普通、杂质清晰可见，却因千年阴气滋养，蜕变为一柄阴邪冥器。

【一个蓄意抹除本宫存在的人，怎会为我配备贴合身份的陪葬品？】晋阳公主凝视着手中唯一的发饰，冷笑着自嘲。她心中暗自怅惘，若是可以选择，她情愿终身不嫁；若是国破，便以身殉国，纵然尸骨无存，也好过这般窝囊屈辱地死去。

李信暗自头疼。这位晋阳公主怨念深重，执念不散，便永世不得超脱。但她身上无一丝杀生恶业，成为活尸的千年里，始终安分守己蛰伏在此，从未害人作乱、为祸一方。

如此一来，他便不能像处置寻常恶煞僵尸那般，直接将其焚烧抹杀。

杨子言豁然明白缘由。原来是这位公主生性孤僻、常年宅居，故而天地大变、诸妖四散之时，唯有她留守此地。

【公主可愿离开此地，前往地府轮回安居？】李信开口提议。将这样一尊千年活尸留在现世，无异于一枚不定时核弹，隐患无穷。神佛隐世的当下，运转有序的地府，无疑是更稳妥的去处。

晋阳公主只是静静盯着李信，沉默不语。

杨子言心头不安，抬眼望了望天色，主动开口缓和气氛：【公主殿下，你愿意平和与我们交谈，便说明无意兵戎相见。既然如此，可否先散去这片鬼域？】

话音落下，方才阳光明媚的土坡骤然暗沉，四周陷入无边漆黑。没有参照物，人甚至无法分辨上下方位。

【你何时识破的？】晋阳公主首次将目光落在杨子言身上。起初她只当此人是百里信的随从，毫无世家气韵，此刻才察觉，他绝非寻常之辈。

杨子言举起手机，坦然回话：【方才我准备上报任务，手机却全程无信号。况且，不止我一人察觉。】说着，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李信。

李信浅笑着补充：【自见到公主开始，天上流云便静止不动，分毫未移。】

这片幻境看似真实，实则破绽百出。杨子言与李信皆是心思缜密、观察力敏锐之人，鬼域笼罩的瞬间，二人便已察觉异常，阴冷感顺着脊椎直窜后颈。为了平和交涉，他们方才刻意隐忍，未曾点破。

而今，杨子言彻底捅破了这层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