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子言凝望着肃穆的龙王庙，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庙内那只幼龙的模样。

神话之中向来不乏屠龙传说，可杨子言清楚，若非对龙族后裔、自身转世存有滔天恨意，世人绝不能生出屠龙的念头。

屠龙，必遭天罚！

可疑惑也随之而来：现如今世间龙族早已绝迹，这只幼龙究竟为何会滞留在此？

他不由自主想起当年提议并主持修建龙王庙的云游道士，又联想到自家那位不干人事的道士先祖，还有也曾做过道士的爷爷。思绪纷乱交错，他甚至莫名觉得，自己往后怕是要对道士产生心理阴影。

张程是龙王庙的庙祝，并非道士。平日里只负责清扫庙宇、打理香火，薪资和墓园守墓人一样，皆由镇政府统一发放。

今年五十七岁的他，睡眠时间远比年轻人短。清晨五点半，他穿戴整齐，拎着大扫把，准备清扫龙王庙前的青石广场。

谁知刚推开庙门，张程便看见广场中央立着一道人影。好在街边路灯尚未熄灭，光线充足，看清来人模样后，他并未受到惊吓。

“这不是小杨吗？怎么来得这么早？是要进香？”张程还记得这个暑假曾在墓园守过一段时间的后生，笑眯眯地开口打招呼。

“张伯，早上好。”清晨寒风刺骨，杨子言脸颊冻得僵硬，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我想来上炷香，就是来得太早了些。”

“快进来吧，香都摆在供案上。”张程抬手指了指庙门，自顾自拿着扫把清扫地面。对于土生土长的回镇人，他向来十分放心，况且庙中本就没有值钱物件。

杨子言迈步走进龙王庙，第一眼便望见供台正中的石雕——一尊龙头人身的龙王像。历经百年岁月侵蚀，石像表面斑驳陈旧，可在杨子言眼中，石像周身萦绕着绵长的香火气息，还覆着一层淡淡的功德金光。

既入庙宇，便该恪守礼数。杨子言从供桌上取出三炷香，借烛火点燃，对着龙王像躬身一拜，随后将香稳稳插进香炉。

“喂，你来做什么？”

一道稚嫩的童声骤然响起。一名粉雕玉琢、身形圆润的小胖孩凭空现身，模样格外可爱，可此刻那张软乎乎的小脸却写满不悦，气鼓鼓地瞪着杨子言。

正是那只幼龙。

“这是我们镇上的庙宇，我刚从外地归家，入庙上香本就是回镇的习俗。”杨子言略显尴尬地笑了笑。他并未说谎，回镇确实留存着这般传统。

胖小孩定定盯着他，像是在仔细甄别话语的真假。

杨子言抬手挠了挠左脸颊，心中斟酌称呼。该如何称呼这位龙神？想来想去，试探着开口：“龙神冕下？”

见幼龙神色并未变差，他才继续发问：“您为何会留在此地？龙族不是早已离开这方世间了吗？”

“我不知道。十年前我破壳而出，便一直待在这里。”小胖孩脚尖轻点，轻飘飘落在供桌上，随性坐下，两条短腿来回晃动，圆润的眼眸里满是困惑，“传承记忆里，并没有我滞留此地的缘由。”

蛋？龙蛋？

难道这座世代祭祀的龙王庙，供奉的从来都是一枚龙蛋？

当年主持建庙的道士，竟在此地藏匿了一颗龙蛋？！

杨子言心头巨震，如同遭惊雷劈中，他隐隐察觉，这件事背后定然埋藏着惊天隐秘。

“龙神冕下，不知您是否愿意与官方合作，由国家供养庇护？”

国家？幼龙皱起眉头，传承记忆中并无这个词汇。但庙祝张程平日里时常对着神像念叨，它对此略有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