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莹就在下一秒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程安在这时冲上去扶住了她。
像是卸掉了所有的力气,她最后抬起头来,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事到如今,我只想问你们最后一个问题。”
“两年前的事情,到底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然而,这个问题她注定是无法得到答案了,无论是巧合还是刻意,有些事在冥冥之中或许早已经是上天注定。
在白扬的示意下,程安将苏莹先扶到了楼下的沙发上坐下。
他将房间里剩余的东西清理干净,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钟表上的时间。
离神像消失已经过去了一天左右,他体内的另外一个人却依然没有动静。
到底行不行啊?
白扬实在有些怀疑那人的专业素养,毕竟邪神这种东西,主职是害人可不是救人的。
他还是决定晚点解决完这边的事情以后亲自过去看一趟。
白扬于是下了楼,程安已经联系了组织那边,异常事务调查局的人过来还要一点时间,他听到程安在跟苏莹聊天。
“你愿意跟我说说吗?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人关心的姿态并非作伪,不只是为了套话,白扬知道,程安其实比他有人情味的多。
苏莹的面色看上去比方才好了许多,只是显然还有些虚弱。
她开始断断续续讲起之前的事情,偶尔到某些地方就会停住,忍不住开始抽泣,程安却还是耐心地等她说完。
白扬大概听了一下。
两年前,苏莹两家的关系确实很要好,他们经常一起约着出去自驾游,有一回下山的时候,下大雨冲垮了原本的道路,他舅妈二人就提议走另一条小路回去。
结果那是一条断头路,她父母的车刚好在前面,顿时刹不住打滑冲了下去。
她当时在她舅舅舅妈车上,因此免于一劫,她曾经也有一段时间将他们视为自己的救命恩人。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再看到他们的时候,心里就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愤怒....还有怀疑。
她几乎没有一天可以安心。
程安在这时抬起头来和白扬对视了一眼,两人这次都没有提及心魔的事情。
屋子里仅剩的鬼怪已经解决了,这里终于再次恢复了清净。
等到异常事务调查局的人将两人都押走,苏莹的情绪也彻底平静了下来。
她面色好了很多,看向面前的两人,眼底流露出真挚的笑意。
“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
“最开始我还真以为是我画画太多了,产生的幻觉,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说着破涕为笑,收获了程安一个安慰的眼神,她紧接着看向一旁的白扬。
“这次的事情,真的很感谢您,如果没有你们,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她说着低下头来,深深地向面前的两人鞠了一躬。
白扬只是眯了眯眼看她,话语里显然意有所指。
“你不该感谢我们,你应该感谢你自己,选择了发出那封求救信。”
苏莹的动作就在这时顿了一下,她疑惑地抬起头来。
“啊?什么求救信?”
她于是一边皱着眉回忆着。
“我的确在半个月之前看到了网上关于您的报道,当时就觉得您是个很有爱心的好人,有些想委托您。”
“但我没找到您的联系方式,家庭住址的话又太冒昧了些....”
“不过我之前实在害怕就在论坛上发了一些相关的帖子,包括我的联系方式,最开始接到电话我也以为您是看到这个才找上我的。”
苏莹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看情态倒也并没有撒谎。
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指向了一个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却是真相的事实,给他发求救信的是苏莹的心魔。
整个故事的脉络终于彻底完整,这是一起罕见的鬼怪与人类共生的案例。
心魔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但是她发现了苏莹舅舅舅妈的问题,并且最后策划了这场事件,写了那封求救信引白扬入局。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整个过程中,有多少是苏莹本人的意愿恐怕已经无从得知,又或者说,她们其实原本就是一个人。
而它所做的这一切目的都只是为了,苏莹可以因此好起来。
白扬深呼吸一口气,他并不喜欢别人利用自己,不过.....
他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给她过多的解释。
“没事了,应该是有什么好心人帮你发的吧,委托已经结束,我也该走了。”
他说着便转过身去,和眼前的人他没有什么多的话需要说。
“白天师,等一下!”
身后的人就在这时叫住了他。
白扬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过身来,看到面前的人脸上带着分外认真的神情,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这次的事情,多谢您了。”
只有一旁的程安有些不明所以,寻思刚才不是已经谢过了吗,现在都流行谢谢也要说三遍了吗?
于是,他就听到白扬说了一句更加莫名其妙的话。
“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就不打算让她知道你的存在吗?”
看到面前的人脸上又恢复了无所谓的笑意,他第一次在所谓的鬼怪身上看到满足的神情,她说:
“知道的话,她肯定会害怕的。”
“可以一辈子陪伴着彼此,这就足够了,也多谢您没有对我出手。”
“苏莹”最后弯下腰来朝他鞠了一躬,言行举止倒是和所谓的活人没有什么差别。
“白扬”盯着她看了一会,他跟其他的天师不一样,对鬼怪并非是赶尽杀绝的,这人对自己的了解显然不止于此。
他于是问道:“你既然作为鬼怪,为什么会选择和人类和平共处?”
“苏莹”这次却摇了摇头。
“和平相处并非是我的目的,鬼怪和人类一样,不会做对自己全然没有益处的事情,它们也同样有自己的执念和决心。”
“我会这么做只是因为,我们有共同想要守护的东西。”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一弯唇角,抬起头来饶有兴致地看向面前的白扬。
“而且我相信在这一点上,你也和我一样。”
她这次没有再用敬称,面上的笑意却更盛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白扬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这次头也没回地就走了。
程安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听这两位打了半天哑谜,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聊崩了。
他回过头,看到苏莹还是那副没事人的样子,赶忙跟上了身前的白扬。
一直到走出了几里路。
眼看快要到城郊的方向,白扬却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他于是就尽职敬业地跟在白扬身后,跟个默默无闻的管家似的。
白扬终于忍不了了,一个眼刀当场就扫了过来。
“你跟着我做什么?异常事务调查局那边找你没事吗?”
程安这次认真地点了点头。
“本来是有事的,但他们一听说我是跟你来的,就让我先去忙你这边的事情,调查汇报的工作可以等之后再补上。”
白扬这次是彻底拿他没招了,他于是干脆把刚才的事情跟他解释了一遍,指望这人能被鬼吓到知难而退。
程安这次听完总算是恍然大悟,顿时激动地一拍脑门。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刚才那个苏莹给我的感觉也有些不一样,不过鬼竟然在大白天也可以出现吗?”
白扬呵呵一笑,他对这种傻白甜确实是没有办法。
“是呢,其实我忘了告诉你,你先前扮鬼的那个房间里也全都是鬼,你现在还觉得跟着我不危险吗?”
程安:.....
他这次沉默了半天,应该是在内心崩溃,但最后他坚定地抬起头来,亮晶晶的眼神里忽然布满了希望和火光。
“所以前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是觉得我可以胜任这份工作,是肯定了我的能力对吗?我以后一定会在异常事务调查局好好深造,不会给前辈丢人的!”
他说着竟然也朝白扬鞠了一躬,身子足足弯成了九十度,真的很诚心了。
白扬很想说他不是异常事务调查局的人,可以不用喊他前辈,但最后他只崩溃地说出了一句。
“你开心就好。”
他最后还是默认了程安跟在自己身边的事情,反正就这次委托的时间。
顺便还决定以后坚决不会再找任何助手了,无论那个人之前有多么听话。
白扬这次要去的地方是那个废弃的家具厂,估计异常事务调查局的人不久之后也会查到那里。
那里虽然镜子多阴气比较重,但也算不上十分危险。
他还是将不知什么时候拿在手里的一个粉色玩偶扔了过去。
程安接到那个玩偶时还有些愣神,他记得这是最开始苏莹喜欢的那个会说话的娃娃,里面应当是封印了一只鬼。
就听到白扬冷酷的命令:
“现在将你的血滴上去,然后念我之前教你的一段咒。”
程安顿时有些手忙脚乱,但还是按照白扬的说法走完了上面的流程。
做完这一切,他忽然感觉自己和面前的玩偶之间产生了一段莫名的联系,他于是抬起头来,有些茫然的问道。
“这是什么?”
就听到面前的人笑着告诉他。
“这是一种邪术,可以操控怨魂的。”
程安这下当场崩溃了,要知道他可是刚刚抓了两个因为滥用邪术进去的,顿时话都说不明白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可以?”
“不可以解除,除非鬼怪死亡。”白扬顿时冷漠地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程安这下是真的欲哭无泪了,他才刚入职异常事务局啊,难道就要因为使用邪术被踢出编制了吗,不要啊!!!
某人还在心里痛苦哀嚎着。
白扬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异常事务调查局都是跟你一样的普通人吗,没点手段谁能真的跟鬼怪打交道?”
“你回去之后就如实汇报就行,就说是我帮你找的鬼,让他们有意见就来找我。”
这谁敢来找您啊?
程安在心里默默地哭,不敢说话,只一个劲的点头。
“顺便,这家伙应该还知道一点关于这次事件的内幕,你回去调查的时候也能用到,它在收集情报这方面比较有力,武力值估计就比其他鬼怪略逊一筹了。”
后面白扬又陆陆续续给他讲了一点关于长舌鬼的注意事项。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
他忽然停了下来,眯了眯眼,回过头来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
“对了,来到这里之后,你照过多少次镜子?”
程安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愣,下意识回答道:
“大,大概三四次?我不太敢看这里的镜子。”
“三四次.....都能有这样的效果吗?看来这里的镜子确实不简单。”
白扬一边自言自语着,前方就在这时出现了无数巨大的镜子,正是他先前来过的那个废弃家具厂。
然而这里原本完好的镜子不少却都已经全然碎掉了,不像是鬼怪的手笔,倒像是被什么人硬生生打碎的。
那些碎掉的玻璃在地面上折射出足够耀眼的光,为这片区域披上了一层绚丽而诡谲的色彩。
他在一块碎掉的镜子前停了下来,在那些镜片的倒影上,若有若无的鬼影从他的身体上浮现出来。
他扭头看向身后的人,性子里的邪恶终于再也不加掩饰。
“你现在还有最后一个机会可以离开。”
白扬笑道。
“因为现在的我,也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