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扬只等他哭够了,最后平静地告诉他。
“不,其实你没有害她,她日后的命会很好,但前提是这件事情不能有别的人知道。”
男人脸上还带着尚未干涸的泪,就这样抬起头来用异常迷茫的眼神望着他。
“我应该做什么?”
看到那人面上终于露出堪称疯狂的笑意,比他见过的鬼还要像鬼,那人说:
“给你妹妹写一封信吧,然后,告诉我关于歾詟的信息。”
“全部。”
————
白扬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不参与后面那些焦头烂额的处置,因此倒是乐得一身轻松。
晚宴的主办方就在这时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说先前多亏了白扬的提醒,他们后来又在不少餐具里面发现了写了人物名字的纸条,知道这是邪术的媒介之后当场就销毁掉了。
后面无非是一些感谢和恭维的话,客套话说了一大堆,最后终于才进入了正题。
主办方表示,有几位这次慈善晚宴的主办人想要见一见他,顺便跟白扬谈一下这次事件成功解决的额外奖励。
说的并不算隐晦,这是想用钱拉拢白扬的意思,他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有人上赶着送钱不去也实在说不过去。
他于是就约在了下午,不想耽误太多时间。
地方就定在酒店里一处豪华的会客厅,白扬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者。
白扬粗略看了一眼,里面最小的应当也有五六十岁,那人神情严肃,面容不怒自威。
这些人本该是沉稳的年纪,然而一见到他眼睛顿时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尤其他身上阴气极重,里面唯一的一位天师更是一看他就皱了眉,到底是没说什么不好听的。
他简单找位置坐下了,就听离他最近的一人忽而说道。
“这次事件真是多亏了白天师,白天师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旁边的一人顿时也跟着接了一句。
“对啊对啊,多亏了天师您反应迅速,不仅遏制了一场潜在的灾难,还替我们挽回了晚宴的声誉,不然可不知道有多少人又要流离失所了。”
这人说的声情并茂的,好像白扬真的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又有一人似乎是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接着他们的话开口道。
“这次事件我们几个主办方对你的评价都很高,我们也知道先前有一些污蔑你的言论,这些我们都会在之后的晚宴上给大家澄清,你不用担心。”
“不过作为主办方之一呢,我个人其实也有一些私心,我们余家一直以来都没有天师坐镇,白天师如此年轻优秀,正好也需要为自己正名的机会,在这些事情上,我们余家都可以....”
然而那人这次话音未落,就被一声咳嗽直接打断了。
白扬抬起头来,看见正中间坐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他面容慈祥和蔼,说话的声音却是铿锵有力。
“哎,诸位老友,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们这次请这位小友来是要做什么?”
他笑呵呵地打量了白扬一会,忽然一摆手。
“我看这些客套话也不必说了,这位小友既然无心于此,就让他安心在自己的道路上发展吧,我们这次请你来也主要是为了谈谈奖励的事情。”
“这样吧,这次的事件就由我做主,代表主办方额外给予你200万元的奖励,你看这个数字怎么样?”
对方主动征求了他的意见,说明这里面显然还有讨价还价的空间,相应的白扬自然也要答应他们一些条件。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白扬对此只是摇了摇头。
“奖励就不必了,我既然已经接了委托,就没有第二次收钱的道理,这是我的原则,也请各位理解。”
“哈哈哈哈哈好!”
对面的人听到这话却突然捋着胡子哈哈大笑了起来,像是对他这样的精神分外赞赏,他于是大手一挥。
“老夫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了,既然如此,在明天晚上的募捐仪式当中,我会以你的名义为我们最新的慈善项目捐款500万,你看怎么样?”
挂个名而已,白扬倒是觉得没什么,便答应了这个方案。
这场会面差不多就要结束了,在场所有人里面只有那位五六十岁的中年人没有开口了。
据白扬观察,那人应当是江家的高层,就见那中年人最后站起身来对他说了一句。
“白天师年轻有为,想必还有诸多事情要料理,我们就不送了,希望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
旧城区。
一间老旧的房子内,黄昏时刻漏下的光洒在一张并不算整洁的床铺上。
女孩手捧着一封信,看得异常认真。
先前那名办案人员将这封信送给她之后就离开了,没有和她多说什么,只是目光里流露出的同情的色彩让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许多事情。
她于是打开那封信,连双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看到那个她最熟悉的人写下的一字一句,仿佛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信里面唠唠叨叨的写了很多,他说她的病应该已经好了,让她一定要记得好好吃饭,按时休息,照顾好自己。
他又告诉了她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有这些年来所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包括第二次替命的注意事项以及他可能的下场,他当然知道她妹妹是个很聪明的人。
女孩到这时终于明白了一切,她的目光里还带着些茫然和不可置信,直到她看见信的最后一句话。
“......你别怪哥哥没给你找一个更好的命格,我也有自己的私心,我只希望你能一辈子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那几个字贸然撞进她的眼里,她仿佛能看到那人是怎样坐在不见天日的房子里面带微笑地写下这一段话。
她顿时将头埋了下去,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手中的信纸被她捏成了皱巴巴的一坨。
直到她终于哭够了,她将那张信纸重新展平,拿出打火机将它一点也不剩的烧干净了
再次抬起头来,她的眼底终于再也见不到一点眼泪。
她看向自己手中重新拿起的纸,上面只写了一串数字,女孩目光坚毅,似乎终于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