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你都要死了,你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痛苦?为什么不绝望!为什么?你说啊!你快告诉我——”
那人已经彻底疯狂,一张扭曲的老树皮一样的脸上忽然间浮现出无数冤魂的面孔,越来越多的怨气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他的身体里。
他的肢体已然扭曲,身形越发膨胀,大张的嘴里开始发出咯咯咯的怪笑。
从人类彻底转变为鬼怪的过程,这还是白扬第一次见到。
伴随着无尽的怨气没入他的身体里,他感觉到面前人的境界正在急速的攀升,但始终还差一步,好像永远到不了尽头。
如果等到山间怨气被这人完全吸收,那就已经不是他能够对付得了的级别了,甚至对于这片区域来说都是一种灾难。
还需要添一把火。
而即便是要异化成鬼怪,那人的眼神却依然死死地盯着白扬,似乎一定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他于是看见那人依然平静地站在原地,只是看着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知道神为什么离开你吗?”
老人的表情就在下一刻凝固住了,听到那个渺小又微弱的声音告诉他。
“因为,是你亲手杀了祂。”
“我,杀了祂?”
老人微微张大了嘴,嘴里重复着这句话,仿佛听见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恐怖的气势就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他彻底完成了异化的过程。
鬼怪级别,凶。
白扬见状勉强松了一口气,还好是凶,他可不想再撞见一次魇。
老人却依然呆呆的立在原地,好像想起了某个已然尘封的过往,记忆气泡忽然间在脑海当中支离破碎。
底下的村民就在这时候一拥而上。
他们愤怒地尖叫着,神庙的大门被彻底撞破,原本就歪斜的神像被众人一把推倒,他们用斧子将神像的四肢砍了下来,又肆意地践踏着祂的面容。
庙里的香炉被打翻滚落在地,供桌也被砸得粉碎,里面所有的物件全都无一幸免。
人们疯狂地叫骂打砸,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积压的怨恨全都发泄出来。
是了,就是像这样。
那人浑浊的双眼在半空中凝聚,他忽然想了起来。
很多年前不就是这样的吗?
最开始,祂劝说自己不要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祂愿意宽恕他的过错,他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可后来他做了什么呢?
他修炼了邪术,带人砸毁了祂的庙,断了所有的香火和供奉,从此之后祂再也没有回来。
神也是可以被杀死的。
自从他们知道,祂也不是那么的无所不能,祂的能力会被削弱,祂的意志可以被篡改,他们开始索求无度,当祂无法再满足他们日益增长的需求,他们就会开始怨恨。
人们对神明的爱戴与敬畏就这样荡然无存,祂终将有一天会被供奉自己的人亲手从神坛上拉下来。
如今也是。
神已经被他们杀死了,祂不可能再回来了。
回不去了,终于再也回不去了。
他忽然站在原地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里逐渐染上几分悲泣,已经不再是活人的腔调,他不禁想着。
如果他当年没有一味地练那些邪术,没有献祭生人当做贡品,也许现在村子的情况会截然不同。
但这些终究已经是过去了,就像是过眼云烟。
如今他已然取代了那个人,成为了这里新的神明,新的主宰。
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最后,那居高临下的带着怨恨与傲慢的一眼落到了白扬身上,它缓缓地抬起那双黑色的手,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既然这么笃信神明的存在,那么现在,就由你亲自来当这个祭品罢。”
周围村民的神魂就这样被一下子抽了出来,他们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蜷缩扭曲在一起,瞬间变成了一具尸体。
然而很快,这些趴在地上的尸体四肢僵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们眼神里空洞无物,只朝着白扬的方向围了过来。
他被包围了。
它贪婪地吸了一口空气中飘荡的神魂,看着越来越多的尸人围在了白扬身边,旁边是孤零零的悬崖,他退无可退。
不过,他也不打算退。
白扬同时抽出了那柄短刃,凶级别的鬼怪,对他来说也是一场硬仗。
然而就在这时,他胸前突然间红光大盛,白扬愣了一下,感受到怀中的神像开始放出炽热无比的温度。
咔咔咔。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
顺着面前怪物惊恐的神情,他扭头看去。
只见面前原本倒塌一地的破损的神像忽然间动了,四分五裂的四肢就在这一刻拼凑在一起,逐渐组成了一尊巨大无比的高大神像,在一片狼藉当中放出足够耀眼的光华。
那神像就在这时缓缓地抬起头来,他听到脑海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祂说的是。
“好久不见,你今天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