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微微用力,可以摸到温热的体温,陈竟客的发丝柔软,贴着他指节,让人不由自主变得更贪婪。
有个声音在他脑海叫嚣:他明天就走,而你都这么听话,这么乖了。
他低头:“哥有什么奖励吗。”
手指滑落,轻刮过陈竟客的眉眼,鼻梁。顺下来,按开唇缝。
*
陈竟客没让齐行山真把他送去片场。
让人看见了不好是一方面,还有,某些人确确实实过分了!他坐在车上,暗骂了齐行山八百遍。
《见》的片场在城北,坐电车去都要好久,陈竟客这回没有迟,准时准点到了,导演居然还在门口等他。
见到他,导演眼睛一亮。
导演是个和气的中年人,同样也不是港城本地人,他是听编剧提了一嘴,新找了个小群演,脸白面生,有种说不上来的气度。
正好人今天来,在门口等一等看。
甫一见陈竟客,他愣了神,却是认可了编剧的说法。
说不上来。
青年垂眼翻阅手上几张纸的剧本,偶尔抬一抬眸,看看周围的人。
周围的人大多都在看他。
陈竟客。
他默念两遍陈竟客的名字,叹息一声,似乎了悟:也是,独在异乡为异客。
《见》讲的就是这么一个故事,以七八十年代为背景,讲述了一个青年先是靠轮渡来港,在霓虹的港城和故乡两相拉扯的故事。
跨越时间很长,男主人公是个精神敏感的人,一开始不适应港城种种,为了前程又屡次被打败,抛下了自己的一切。
挣扎沉浮半生,反而最后求的是一张船票回到故乡。
回到过去的故乡。
陈竟客读完,最有感悟的还是男主人公,他这个角色排排算算,充其量可以排到男三号。
不错了。
男三号饰演一个游戏人生的纨绔少爷,给了主角个机会,后续被他一颗真心打动,也是带男主人公一步步走向歧途。
“你是陈竟客吧。”有人喊他,陈竟客从剧本里抬头,应了声。
男人眼边上皱纹深深,看起来严肃不好接近,说起话来一顿一顿,还有点结巴。
把他带到角落,男人有话直说:“是,是这样,我们想找你,看一看,你演男主人公的效果。”
找上他?
天大的机遇掉在头上,陈竟客张了张唇,嘴上的破口先被扯破,一丝铁锈味抿进齿间。
心脏难以抑制乱跳,他屏住呼吸:“找我?”
“是,孙编剧和我说了,可以叫你来看看,”男人想起来自己忘了自我介绍,“我姓梁,你喊我梁导就可以了。”
陈竟客嗓子生疼,按下飞快的心率,他立刻跟了声:“梁导好。”
梁导笑了笑,领着他往里走:“不客气,我听说你也是内地人,内地哪边?”
“北方的,家在首都那带。”
梁导摸了摸下巴:“首都,跑这么远来拍电影,来港城?首都也有不错的制片厂,你去海市也不差。”
“我也是内地人,南方一点,”他爽朗地笑,“还以为能碰到老乡。”
见陈竟客还捏着几张薄纸,梁导摇头,说:“死看没有用,待会儿到了地方,孙编剧要现写看你演的。”
陈竟客了然。
早年间,港城电影圈有这种说法,内行人会叫作“飞纸仔”,导演拿个灵感就能拍,零碎反而精髓的剧本,很多都是编剧现写现给演员。
抢档期抢时间,在港城时间也是金子,新剧集的剧本写完了立刻给演员,所以更考验的临场发挥。
如今在副本世界里见到了,陈竟客居然有些慨然。
二十年后,这些东西几乎消失的无影无踪。编辑拖,片方拖,剧组拖,一部戏一拖半年往上。
哪有这么快啊。
他一直想,梁导则偷偷观察了这个年轻人一路——陈竟客惊喜的神色过去的太快,脸上只有若有所思的平静,偶尔看看剧本,似乎都不怎么紧张。
男主人公半小时前到了场地,接不住戏的,港城人一演外地仔的戏码,怯生生总没那个味道。
他是这么想的,把陈竟客拉过来,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怎么陈竟客也一脸平静。
场地外缘,孙编剧笔尖不停,梁导先喊人了:“你看嘛,我带了个人来,刚才一幕的戏再过一遍。”
“哪个?”孙编剧抬眼,陈竟客礼貌一笑。
双手接过剧本,真的薄薄一张纸。
他生的漂亮,孙编剧却皱眉了:“老梁,现在任你选,等开机了再动人,我第一个有意见。”
万一是个花瓶怎么办,男三号戏份少,更简单,主人公着墨最重,怎么能让一个新人来演?
梁导乐呵呵:“先试个戏看看。”
老搭档的眼光还是值得一信,他放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