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行山唇边扯出个僵硬的笑。
一路坐了电车回家,齐行山抱着背包,被撞了好几回,挨了骂,他淡淡抬眼看了那人一眼。
他长得高大,冷脸时没什么表情,看着就不怎么好惹,那人默默闭了嘴,转过头再去骂。
齐行山低下头,手腕上的表还崭新。
快十几年前的东西了,父母留给他的东西不多,小心包裹着塞进盒子里,调调时间,居然还能用。
那时候父母感情好,母亲托人在美国带了一只表,权当周年礼物,父亲舍不得戴,也半开玩笑说留给行山以后娶媳妇。
他没那么多讲究,给陈竟客戴过了一次,后来被包在手帕里换回来。
原先戴的人手腕更细一圈,陈竟客帮他把表带放宽,手指贴着表扣亲手扣住。
“不是说回来的时间不确定吗,戴着表,记得了时候。”
他很喜欢看陈竟客垂着眼,认真而专注地做所有事,尤其是全神贯注在他身上。
陈竟客万一真出名了。
他怔怔出神许久,为他们想不到什么理由,不是交往的名义,两个男人在一起谈情说爱,太惊世骇俗了。
他倒是不怕,只是不想耽误陈竟客的前程。
有些人注定能共苦,不能同甘。
一颗心几乎沉入谷底,齐行山第一次在日复一日重复的日子开始考虑以后,反而越想越没有以后。
郁结的心思沉积在胸,入了夜都没散掉一点。
陈竟客坐在床边看剧本,对稿纸划了又划,还是没有拿准主意。
这几天跑了好几个片场,他运气好,在招群演,制片人点了头,随便问了几句表演经验。
在副本世界当然没有,好在试演的效果不错,从编剧那拿了剧本来读,说不定真的能面上。
龙套也好,总比风月片男一号要好。
不知道是不是同人文的作者有意为之,这部电影的名字也叫《见》——倒是对上他在现实中那部开山作了。
陈竟客的衬衫没干,出门时只能套件齐行山的先应付过去。
结果这人回来之后宛如把魂丢在半路,看都没看他几眼。
他倒是发现了,他们俩如出一辙的相似,都喜欢看着鱼缸出神。
陈竟客放下剧本,观察他片刻:齐行山拿着笔抄琴谱,半天没写上什么东西,好不容易落笔写了点东西,专心一看,又划掉。
人在魂不在。
放下那叠纸,陈竟客悄悄绕到他身后。
齐行山依然浑然不觉。
他拿起笔抄了一行,轻柔的触感压在肩上,蹭了蹭,温热瞬间漫开。
“又抄重复了,”陈竟客下巴尖靠在他肩上,硌得骨头发疼,“这个你刚刚写过。不走心。”
语调漫不经心地往上扬,似乎心情不错。
“竟客。”
“嗯?”
齐行山随手圈了几个音符,强弱音被他画的乱七八糟:“今天店主阿叔说我手大,手指长,很适合弹钢琴。”
“现在学也不晚啊,”陈竟客牵他一只手,和他无比自如地十指相扣,“我说你有天赋,你信不信?”
齐行山每个世界里和钢琴缘分深深,怎么想也不可能一窍不通吧。
“他也这么讲的。”齐行山闷闷道,“说还不晚,让我跟老师学学看,万一能弹呢。”
陈竟客轻笑:“挺好的啊。”
“中午的时候……”齐行山停顿,卡了个壳。
那台刻了名字首字母的钢琴。一个男人送给另一个男人的钢琴。
一段爱不受人待见,连带着可怜了琴。
陈竟客趴在他肩上,不喜欢听他断断续续的否认,追问道:“怎么了啊。”
“中午琴行有一只小猫,姜黄色的,很可爱。”
陈竟客一愣,听他的语气还以为要说什么要紧事,笑了笑:“猫怎么了,你又不是没见过猫,没见过吗?”
“像你行不行?”齐行山对他弯了弯唇角,把人圈回怀里。
“傻子。”
陈竟客的手总是不自觉捏上他的脸颊肉,掐了掐:“等我去拍电影有钱了,我们从这里搬出去,你就去学弹钢琴。”
不管怎么说,他都不愿意见齐行山如此浑浑噩噩活下去。
“诶!”
倏然腾空,陈竟客一惊,还没缓过神来,又被人放坐在桌上。
他没忍住笑:“你干什么。”
齐行山低头细细吻他,把剩下的话语吞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