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低垂着睫毛,即使知道没有希望,还要认认真真把手上的试镜剧本读完。
小半张侧脸在光下宛若白瓷。
导演笑了笑:“不过,我这边还有个别的类型的剧本。”
……
“阿花姐,竟客回来没有?”
齐行山傍晚下了班,路过弄堂正好问了句。
是他的问题,早上出门一时想的急,他忘记了把传呼机号码告诉陈竟客。
万一他们大明星走丢了怎么办,人生地不熟,语言还不通。
他整整一天没怎么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客人来看琴,喊了他两遍,他走神了没有听见,自然店主老叔的一顿骂。
他只是出于关心室友。
琴行来的另外两个帮工也是内地人,午休时靠在一块拿方言聊天多讲了会。肯定是因为如此,才让他莫名其妙挂念了陈竟客整整一天。
阿花姐听见他问,坐在椅子上,懒懒抬起眼:“早回来啦,不知道跑哪里去,回来魂都丢了。”
“魂都丢了?”齐行山觉得不对劲,反复追问道:“什么叫魂都丢了。”
“估计没找到好差事呗,陈叔公是什么人,你出去打听打听,老溜子,自己滑不溜秋,能给他介绍什么好活。”
陈叔公什么德行,和陈竟客更是八杆子才打着的亲戚,自家儿子女儿都不怎么管的老油条,说什么找工作找戏拍。
那都是有钱人一掷千金的玩笑,阿花姐能信吗?
昨天夜里推麻将随口一问,陈叔公咂咂嘴,嘿嘿一笑:“……竟客嘛,我能不晓得,脾气倔,非要闯出个名堂来,你随他去。”
末了还要补上句:“这可是我叔叔老婆家里的弟弟,阿花呀,你照顾点他,我也好交差。”
阿花姐暗呸两句这个老不死的,在牌桌上倒是狠狠赢回了他两把。
当然,这些私底下的东西,邻里街坊之间算了,拿到台面上说终归不好。
杂货店炒出来的瓜子干果甜丝丝,阿花姐抓了一把,想着递给齐行山:“喏,回来之后都没见下来过。”
“他连饭都没吃?”
阿花姐“唔”了一声:“问又要问这么多,他是你哪家人啊。”
陈竟客状态不好。齐行山脑中顿时只剩这么一个念头,他三步并作两步,自己都不知道急什么,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咯吱作响。
“看路啦——”
“不好意思。”
险些撞到了放学过路的小孩,齐行山歉意地双手合十,冲回了他们门前。拿钥匙捅开门,黄铜的锁头拧开了,门敞开一小条缝。
陈竟客坐在他桌前,脸朝着窗外。
“我听阿花讲你好早就回来,没有吃午饭也没有吃晚饭?”
“是啊。”陈竟客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齐行山说不上来这种的表情是种什么——总之绷得很紧,他心脏砰砰跳得更快,不是很舒服。
“怎么了竟客,”他不自觉放低了点声音,“出什么事了?”
“今天去面试。”
陈竟客只给他一个名目,没头没尾,就这么看着他。
齐行山等了半天下文:“没了?”
“没了。”
带了些许湿润水汽的浅香扑面,陈竟客骤然靠近,眼底微微泛红,但不像是哭过。
这么一看,他更觉得陈竟客今天估计没遇见什么好事,怎么斟酌,问出口的却是:
“你刚刚去洗澡了?”
“回来就洗过了,”陈竟客与他对视片刻,最后还是先移开眼,“我在这里抽烟,你介意吗?”
齐行山介意的,不好意思说出口,勉为其难给了个台阶下:“那你开着窗。”
窗外春意盎然,在港城这个地段,罕见得能有一大片绿色。
齐行山望着他熟练地磕出一支烟,点燃,靠坐在春色里。
散逸的白雾一时遮住两人视线。
陈竟客把烟吐得干净,烟草劲冲,压一压心火比较有用。
他不知道为什么,非要等到齐行山回来,煞有介事问过了才点。
有这个功夫,小半包已经下去了。
出了神,他单手把玩着烟盒,米白色落在掌中,其上的蝴蝶展翅欲飞。
“所以今天到底怎么了,一回来看你板着张脸给你看?”
齐行山坐到他身边,一张书桌承受不住两个人重量。
陈竟客脚踝虚虚晃动着,没沾地,齐行山只得站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就面试了个剧本。”
听起来不错,齐行山笑弯了眼睛:“怎么样,那你过了吗?”
陈竟客回应很轻:“嗯。”
两人靠的近,放手脚的地方所剩不多,陈竟客手指动了动,与齐行山的体温拉开些距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在洗手台那里搓红了,洗澡时又烫了一遍,现在指尖还微微颤抖,红意倒是快要散掉了。
这只手,接过了薄薄的几张纸。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我考虑一下。”
齐行山听完,连他抽烟都不顾了。
年轻人情绪来得快,眉间藏不住喜意:“是不是你就要去拍戏了,之后我还能租到你的影碟了,不对,你肯定不会让我去租影碟吧。
“你真吓死我了,又不吃饭又不说话,……”
陈竟客垂眸,盯着烟盒上的蝴蝶,分出一半神听齐行山絮絮叨叨。
“可能吧。”
他低声回答。
即使拍那种片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