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以来,港城的空气湿淋淋的像拧不干的布,阿花姐深呼吸一口,对着陈旧的木桌台打了个喷嚏。
这还是她和丈夫结婚时打的家具,现在多少个年头过去了,橡木的桌面凹陷的坑坑洼洼,小孩在上面写字,还得多抽一本课本垫着薄薄的作业纸。
她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训斥东张西望的小崽子:“盯作业,看什么看!”
老楼其他住户的小孩赤脚跑过,朝他们挤眉弄眼,准备冲出弄堂上街玩。
“砰——”
撞上来人,年轻人手上拿着的白瓷盆摔裂了口子,里面用红网兜包着的东西零零散散滚落一地。
他连忙弯下腰去捡,阿花姐瞟了一眼,继续吹她磨到发润的指甲。
哪儿来的土包子。
男人抬起头,眼神带了点怯,口中零碎蹦出几个词,阿花姐听懂了,这才打正眼瞧人。
哟,还是个漂亮的土包子。
男人面皮白净,额边沁出几粒汗珠。他走了两条街过来,弯弯绕绕差点迷了路。
一双眼眼尾轻挑,不笑起来已经够勾人了,要是笑一笑,不知道能上哪儿去当狐媚子呢。
长得确实周正,就是木了点。
男人咬着下唇,迟疑地把话再说了一遍:“……我叫陈竟客,是陈叔公介绍来的找你的,说这里可以租房。”
“租一间房?”
陈竟客点头。
阿花打量他一番,见有生意可做,她眼里含了点笑:“你一个人租一间房,钱带的够吗,阿叔介绍你来这边干什么。”
回声细小,几乎是从嗓中挤出来:“来这边拍戏。”
说完自己先脸红了,低头盯着自己的行李。他背上还背了个军绿色挎包,人不怎么精神,刘海挡住眼睛时有种说不上来的乖。
阿花姐心想,绣花针大小的胆子,还拍戏呢。
一旁的小孩看呆了,吸吸鼻子,把脏兮兮的小手往身后藏了藏。
“对不住,独间的没有了,有嘛,你也租不起,”阿花姐在墙上挂着的钥匙里找了找,捞了一把,“不过嘛,你要是愿意跟人一起住,租金便宜不少,我也不要你押钱了!”
指腹磨了磨生锈的痕迹,她转了圈眼珠,思索着把他丢进哪间房。
陈竟客连连点头,跟着她走上了窄窄的楼梯。
B88观测着飙升的完成度,暗暗感叹宿主不愧是影帝啊,演什么都像,连那种害怕又心不在焉的神情都能手到擒来拿下。
它暗暗在后台给宿主放了一连串电子烟花。
陈竟客的确心不在焉。
刚和齐行山大吵一架,立刻又把他扔进同人文世界,再来一场你侬我侬,谁来了都顶不住。
这下好,他都不知道是现实更讨人厌,还是副本世界更难堪了。
他借着阿花姐介绍的机会观察了眼周围的陈设,暗自皱眉。
《回南天》是篇年代文,设定是世纪交汇之初发生在港城的一场秘密爱恋。陈竟客粗略读完了剧情,文如流水,讲的只是两个年轻人同居同租的故事。
就是故事的结局不怎么好。
穿越过三篇同人文了,没有一篇是正常点的恋爱,要么斯德哥尔摩要么是背德校园恋,难道他和齐行山在粉丝眼里有这么苦大仇深吗?
他转过身,给偶尔路过的租户艰难地让开位置。
他该怎么称呼这个——走廊连通了好几间房,有些他以为是公共空间的地方,却摆了张牌桌,杂物错综复杂靠在墙边。
陈竟客想了想,这个年代,他应该也才刚出生。
“喂,不要盯着人家家里面看,不礼貌的。”阿花姐推了推他的肩,让人把视线转回来,她抱怨一句:“真是的。”
还用白话讲了什么,陈竟客没听清也没听懂,总之不像什么好话。
“刚才跟你讲话,你听见没有,要窗子的房间,一个月要多二百港币。”
她嘴朝门努,示意就是这间,陈竟客要是要的话,她就开门看看。
陈竟客犹豫片刻,重复道:“二百?”
“怎么,二百还嫌贵?你出去打听打听,出了这扇门你再挑挑拣拣,可就没这么好条件了。”
沉默片刻,陈竟客抿紧唇:“那,要吧。”
“要不要窗,要窗只有这一间了?”
“要的。”
两个字似乎用尽了他浑身的力气,把怀里的搪瓷盆抱紧了些。
盆边摔出的那道豁口,被陈竟客心疼地摸了又摸,似乎他真的在代替盆痛。
“这才对嘛,”阿花姐心满意足,“大家做了饭煮了云吞,喊你下来吃,连伙食都包圆了。你是陈叔公介绍来的,要是住进来,也能有个照应是不是。”
陈竟客点点头。
阿花姐抬手敲门,门板闭的紧,薄薄一层木板,看着便让人觉着隔音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