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孚之再不转过眼去,自己脸怕是下一秒就要涨红了。他讷讷挤出个“好”字。
艳丽的朝阳从不远处的沙山背后翻上来。
也有人没盯着日出看,饶有兴致旁观了这么出好戏。
齐行山抱着臂,缓缓挪回视线,落在壮丽的自然风光上。
人在有什么用,心不在。
*
搬了救兵,Lily这会儿陈老师天陈老师地,什么爱恨情仇啊什么都不想了。
男人支着把小椅子,和她一块坐在阴影里,笑得温柔:“你看这个行吗,我把你们原先的想法保留了,这么一改,你看,是不是通顺了很多。”
Lily在心里哼唱了几句,立刻附和;“我觉得很可以啊!”
“你要不要把接下来的写完,试试看?”
陈竟客把水笔递给她,点点本子上的韵脚:“思路都是有的,只是没有串起来,第一次作词能写成这样,挺不错的了。”
Lily就差泪眼涟涟:“真的吗……”
“真的,”陈竟客圈起来他们的概念,“比我第一次要好。”
齐行山目睹全程,沉默地想了想陈竟客要是不当演员,转行纯粹当个幼师的可行性。
郑孚之出外景拍摄,要哄;Lily写不出来词,要哄;甚至齐行山自己偶尔对他冷脸色,回过头来,陈竟客也自觉退了一步给他台阶下。
哄完这么哄那个,就连金珊娜画图累了都要绕一圈过来听两句夸,工作人员也是,陈竟客好起来的时候简直来者不拒。
累的时候又拒人千里。
送走信心满满的Lily ,陈竟客尴尬地发现,这又只剩了他和齐行山。
齐行山还一副有什么话想和他说的样子。
习惯了小孩有时候语不惊人死不休,陈竟客轻咳一声,示意齐行山还有固定机位。
齐行山开口:“今天晚上他们能拍完,马上有个篝火晚会,过一夜就回去了。”
“还嫌唱的歌不够多啊,真有活力。”
“你唱吗?”
骤然被问,陈竟客笑着摇摇头:“我五音不全,你又不是不知道。”
节目组很有氛围弄了几组小夜灯,还有露营帐篷,所有人确实兴奋又热切,似乎是得等着什么,纾解一下紧张压抑的两周。
对陈竟客而言谈不上期待,他已经累过头了,只想赶快回去好好睡一觉。
在帐篷里睡也行。
没报什么期待,录完必要的part,他就先走一步了。帐篷区离的远,这样望过去,圈给节目组和其他游客的篝火晚会在荒凉的戈壁上,也只缩成一小团火星子。
遥远,但看上去确实温暖。
陈竟客在沙地上铺开张毯子,回忆着自己某次出行,当地牧民教的打结方法。说是把四个角扎进沙子里,人躺在上面翻身,毯子都不会散。
夜里的沙漠很静谧。
没有白天那种壮丽的红与金,铺撒在遍地砾石上。白天天空之上是烈日,晒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到了晚上,流淌的星河才成了这片沙地的主角。
躺着看,会显得人离天空很近。
砂砾还没散干净白天的热度,蒸腾的热意开始凉丝丝地逃逸,把温度再还给大气。
沙子轻轻滑动。
“齐行山,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跟过来,其实脚步声都很明显。”
陈竟客下巴都没偏,仰躺在薄毯上,一语把准备偷偷凑近的人钉在原地。
既然被他发现了,齐行山索性直接坐了下来。陈竟客终于舍得侧目:“你来干什么。”
“抓一个提前逃走的人。”
此刻星空的亮度正巧足够,不需要再多的照明,也能看清彼此脸上的表情。
没有带着红光的摄像机,没有PD打板的声音,没有台本,什么都没有的一瞬间。
安静到陈竟客抬眼,可以看见齐行山俯下身,从一而终地看着他。
目光里有些什么东西,以至于堵在他喉间,吞咽不下去,也说不出口“我们结束了,你能不能别天天跟着我。”这个事实。
犹如他真的吞了一朵花,卡在嗓间,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回陈竟客没有躲,他只是在齐行山凑近时,很缓慢地眨了下眼。
像是接受什么。
温热的温度落在唇上,两相接触,不过须臾又分开。显然是两个人理智尚存的意乱。
末了,陈竟客声音沙哑:“……你这是干什么。”
“圆梦。”齐行山起身,“我第一天遇见你就想这么做了。”
当朋友不能接吻,现在他和陈竟客不是爱人,也做不了杯弓蛇影的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