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齐行山无奈笑笑,小声说,“我一直还以为自己是累赘,爹不亲娘不爱,小小年纪来内地。”
他话音很轻,仿佛是在陈竟客分享秘密:“你知道么,最开始我普通话都讲不明白,还要被班上同学笑话。什么都不习惯,什么也学不懂。哥,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从始至终不适应这个家的,是不是只有他。
他比陈竟客小七个月,比齐母肚子里那个孩子大十七岁。
十一岁被母亲拽着手拉进陈家,漂亮哥哥冷着脸,念错了他的名字。父亲给了他个红包,美名其曰改口费。
封纸在梅雨天里放久了,触手生潮。齐行山乖乖收下,笑眯眯改口了父母,哥哥。
而陈竟客冷哼一声,把自己锁回房门里去了。此后他和陈竟客井水不犯河水,一个缩起来,一个锁起来。
直到他对继兄做了那些不可言喻的梦。
他想过很多。七个月陈竟客就能先他一步,离开这个狭隘的家,陈竟客的世界会一瞬间变得很大很大,认识很多很多人。
他们再也没必要留在一个城市,共同处在一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屋檐下。
之前他觉得七个月很多,和现在那个不知男女,满怀全家希望期待着的小生命所差的十七岁相比。七个月只是短暂一瞥。
刚才在浴室里他思绪乱荡,或许下个暑假再见到陈竟客,有个牙牙学语的小东西和他抢哥哥这个称呼。
胡思乱想被掌心的温度安抚了。
齐行山抬眼,他哥抚上他侧脸,轻轻掠过眼尾,似乎要擦净还没流出来的眼泪。
“行山,你不是累赘,不要把自己想的这么糟糕。”陈竟客斟酌道,“这从头到尾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哥,那我还想叫你哥。”
“嗯,”陈竟客应了,“随你。”
“你有没有觉得我很烦?”少年人的疑心一起,没完没了要追问起来,齐行山没有得到哥哥认可的资本。怕问多了陈竟客烦,话音一落,又默默闭嘴。
陈竟客实话实说:“没有。”
话是多了点,但没有到烦的程度,一层层落在心上,偶尔压得人喘不过气。
齐行山向他靠近一点,蹭蹭距离,再靠近一点。
近到真的能数他有多少根睫毛,陈竟客才觉得有些不妥:“睡这可以,你不要挤我。”
“挤挤,没多少时间,”齐行山声音闷闷,“你马上去上大学了。”
陈竟客有点想笑的冲动,出声却成了咳嗽,他捂着嘴闷闷咳了几声,不让齐行山看见花瓣。
心口还是发痒。
得寸进尺的人还想效仿方才,把自己埋进哥哥的怀里。陈竟客随他去,胸前便靠过来个毛茸茸的脑袋。
齐行山轻声说:“明明我们两个才是没有血缘的。”
没有血缘关系,却能躺在同一张床上抵足而眠。
他不敢想,这算不算一种耳鬓厮磨。
话音贴在左胸前,和心跳一起传来。陈竟客摸了摸他的发顶,五指捋到发尾,轻轻拍拂着。
陈竟客惯性会照顾人,可齐行山要的,应该不是好听的温声细语。
他又很难给出真心:“不要想那么多,先睡觉吧。”
父母过不去,生活一团乱,今晚睁眼到天明,还是什么都解决不了。比起不切实际的安慰,他倒希望齐行山能好好睡一觉。
腰间环着的手臂在轻轻发抖。
一层睡衣太薄,隔不住温热的呼吸。齐行山贴着的那块地方越来越潮,直到水意沾上他皮肤。
陈竟客没有打扰:“行山,有些问题,我不能帮你解答。没有那么多是非对错的,我也不知道答案,有些事只有自己能解决。”
他还是没忍住,低下头,轻柔道:“好了,别哭了。”
齐行山换了个阵地,把脸埋进他颈窝。
没了阻隔,陈竟客更能直接感受到,一滴滴温热的液体怎么滑落,顺着自己的锁骨往下流。
沾湿了的睫毛扫过皮肤,齐行山还要面子:“没有,我没哭。”
他只是。
一时不知所措。
陈竟客腰间一紧,被人拖进被子里。齐行山撑在他耳侧,眼尾不易察觉还带着红晕。
抬手摸上去,果然是湿的。
“你睡不睡。”陈竟客哄了他半天,睡意终于袭来,翻了个身,不看他的眼睛。
“嗯。”
齐行山还要从背后抱住他。
陈竟客在怀里安静极了,呼吸渐渐平稳,没再搭理他的话。
鼻尖贴近后颈,他努力屏住呼吸,不惊醒应该已经沉入梦乡的人。
熟悉的气味凑得极近才能闻到些许,冷冽散去,原来靠近温热的皮肤,会这么发暖。
齐行山看了许久,落下个很逾矩的吻。
他怎么能对着怜爱他的继兄,又爱又恨,又卑劣地想靠近,又止不住浑身欲望呢。
这是背德的,但生活的一潭死水被打破,他真的急切想抓住一个什么出口。倘若真宣泄什么。
濡湿的唇瓣再度贴上,磨了磨那片皮肤,他不懂适可而止,喉间的渴求翻滚。
终究是怕吵醒了陈竟客。齐行山阖眸,也准备睡去。
他全然没注意到,在他贴上去的一瞬,怀中人的呼吸停了片刻。
陈竟客垂眼,睡意消散如烟。